不得不说,入冬后,村民们八卦程度直线上升。

    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经有四五波媒人明里暗里要给她介绍男人了。

    有同样鳏寡的,也有条件差点,但是年纪小的。

    果然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不用了婶子。”时月直接拒绝道,往嘴里塞了瓣橘子。

    她屋里还躺着一个‘前夫’呢,再招惹几个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现在还没这个想法。”

    谢大婶有些失望,不过考虑到棉棉才四五个月,她‘亡夫’刚走没两年,也确实早了一点。

    “那好,时老板就当婶子没提过……”

    忽然,门被推开,慕容野探出半个身子∶“孩子哭了。”

    谢大婶∶“??”

    时月正好找到理由,站起来准备送客∶“婶子,你看我这。也没能好好招待你。”

    谢大婶还算识趣,立即准备告辞了,只是小眼神一直打量着慕容野。

    时月原想送她出去,被他拦住∶“我去,你回去哄孩子。”

    这男人长身玉立,带着与众人不一样的气质,谢大婶有些忐忑。

    时家住着个娃娃脸的小年轻,村里人都知道,听说那是时老板的亲戚。

    但眼前这个俊朗的年轻男人,很多村民就不认识了。

    临出门前,谢大婶小声问∶“小伙子,你和时老板……”

    “是什么关系啊?”

    怪只怪慕容野的相貌太优秀,比城主家的小少爷还要贵气几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他在时家住的这些日子,早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不少大姑娘明里暗里地打听着,以为又是时老板的什么亲戚呢。

    慕容野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门上,声音沉稳有力∶“听闻楚国有律法,男子有二十当婚,否则会有惩罚。”

    “还是尽早给你侄儿相个合适的。至于她——”

    “就不用惦记了,你们也惦记不上。”

    谢大婶听得迷迷糊糊,问∶“你到底是谁啊?”

    慕容野合上门∶“她亡夫。”

    .

    时月正在仔细察看看谢大婶送来的衣服。

    慕容野回来了,时月抬头∶“你骗我干嘛啊?”

    棉棉根本没哭,小季益也睡得正香。

    “怎么?不然你还想继续听她那孔武有力的侄儿?”慕容野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带着些许冷意。

    时月白了他一眼∶“又阴阳怪气的。”

    “呐,你的。”说着,时月从衣服堆里拎出两件,是一套中衣。

    赤金和白银不在,慕容野差点生活不能自理,外袍还有两件,贴身的寝衣只有一套。

    偏时月也不会做,只好拿了尺寸去找谢大婶裁。

    料子和两个孩子的一样,柔软亲肤。

    慕容野接过来一看,挑眉。

    “别误会啊,最近你跟棉棉睡,我总要让小丫头跟一个干净的人睡啊。”

    时月解释道,忽然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站起身∶“你看孩子吧,我做饭去了。”

    这好像是两人认识这么久,时月第一次给他送东西,慕容野内心雀跃,表面云淡风轻。

    展开衣裳,在腿上比了比∶“短了点。”

    时月一看还真是,裤管短了一截,懊恼地说∶“谢大婶定是做成了十六的尺寸,明明给过她尺寸的呀……”

    “这怎么办?我拿去给她改?”

    “然后顺便去听听她侄儿?”慕容野反问,将衣裳搭在臂弯∶“算了,将就穿。”

    他长这么大,估计第一次穿如此寒酸的亵.衣。

    时月拍拍他手背∶“等开年了,我去布庄问问他们的裁缝,到时候给你做套新的。”

    穿什么慕容野倒是不在意,如果需要的话,不穿也是可以的。

    但李时月的态度让他很受用,他揉了揉她的小手。

    “我去帮你。”

    明天就是除夕了,时月没有祭神的习惯,但还是准备好好做一顿年夜饭的。

    她从把冰在雪里的猪肉泡在热水里化冻,又叫慕容野去挖一些荸荠过来。

    不一会儿,他拿了几头大蒜回来。

    “这是大蒜呀。”时月看了一眼,差点被他气到。

    “夫子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说的就是你吧?”时月摇摇头,拉着他走到杂物房,准备教他认识各种蔬菜。

    “荸荠在这里,是黑色的,削出来白莹莹、甜丝丝的,形状像马蹄,”

    “所以也叫马蹄。”时月挖了十几个荸荠出来,顺便刨了一头姜。

    因为一直埋在沙土里,荸荠和姜都很新鲜。

    “啊,这个冬笋放了好久一直都没吃。”时月又往筐里捡了两个笋。

    绿油油的蔬菜们隔着窗户在晒太阳,时月指挥慕容野把另外几箱换过来晒。

    “冬天里的太阳太珍贵了,要轮着晒,要不长不大。”

    杂物房里因为这些小蔬菜显得生机勃勃,时月拿得差不多了,让断后的慕容野锁门。

    猪肉化冻还需要一点时间,她将笋交给慕容野,自己端着荸荠和盛满水的小陶碗∶“咱们择菜去。”

    要是半年前,慕容野肯定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和李时月坐在水井边择菜。

    还那么自然而然。

    水井终年不冻,打上来后时月将手伸进去,舒服地叹了一声∶“好暖和呀。”

    可惜这暖和是暂时的,而且沾了水以后会冷得更明显,没削几个荸荠,时月的手已经通红了。

    慕容野已经剥完两个笋,看见她通红的手,忍不住说∶“我来。”

    马蹄好吃但是不好削,需要先切掉两头,再慢慢削掉中间的皮,削好后的马蹄很容易氧化,需要泡在水里。

    有他代劳,时月乐得清闲,俩手踹在袖子里,像孩子一样晃着脚丫∶“洗干净可以吃呢,清甜,像梨子一样。”

    荸荠含有一点淀粉,把泡着的水弄得有点混浊,慕容野从水里捏起一枚,递到时月唇边。

    新鲜马蹄又脆又甜,水分十足。

    时月轻轻咬了一角,忍不住笑∶“唔,这颗好甜!”

    “是吗。”慕容野很自然地将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

    漆黑的双眼盯着她∶“嗯,甜。”

    时月不自然地站起来∶“我切菜去。”

    逃进厨房,她才觉得心跳变慢了一点。

    真是丢人啊,孩子都这么大了,难道突然就学会欣赏孩她爹的美貌了?

    她将解冻好的肉切开,慢慢剁碎。

    时家厨房里出来“哒哒哒”的剁馅声,不一会儿,荸荠削好了。

    时月将猪肉一分为二,一半准备包饺子,一半准备做肉丸子。

    饺子馅是明天用的,先将它搁在一边。

    做肉丸子的猪肉剁到全碎,加入新鲜的马蹄、姜末继续剁,直到三种东西混为一体。

    再加盐、鸡蛋、酱搅和上劲儿。

    烧火架油锅,肉丸子用手团成形,下锅炸到金黄成熟。

    小小的灶房里弥漫着焦香。

    两人正忙,时家的院门忽然被拍响。

    时月忙着炸丸子∶“愣着干嘛,去看看呀。”

    慕容野不太满意被打扰,抹着手上的灰∶“谁?”

    门拉开,叶黎的脸出现在外面∶“时先……时先生不在?”

    慕容野眯起眼,果断把门扣上!

    叶黎先他一步,半条腿卡进门里∶“时先生!时先生是我啊!”

    时月听见声音,从灶房探出头∶“叶黎?怎么是你啊。”

    “来来,新出炉的狮子头,你尝尝啊。”

    叶黎光明正大进了时家院子,赞叹道∶“好香啊!时老板的厨艺真好。”

    “一点家常菜而已。”时月笑笑∶“眼看中午了,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不行。”慕容野果断拒绝。

    叶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取出几个纸包∶“这是时先生上次托我找的东西,只因国中无人见过此物,我也不确定是不是。”

    “拿来给时先生瞧瞧。”

    慕容野皱眉∶“什么东西?”

    “秦椒。”叶黎答。

    秦椒!

    时月一喜∶“真的吗?真的找到了吗?”

    “叶黎你等等啊,我把剩下的丸子盛出来!”

    说完,时月一头钻进了灶房。

    慕容野盯着叶黎,后者不卑不亢,朝他微笑。

    这笑容无疑是挑衅,他就是要当着慕容野的面将时月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就是要破坏两人独处的机会。

    关键……还要让对方,拿他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