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身份的是个新兵蛋子,今年才十六岁∶“对啊老姨,俺就是西山村的,你耳朵好。”

    “俺也是西山村的,后来嫁去桑村。”车婆婆凭着声音把验递过去。

    “哟,老姨还跟俺是一家人啊。”小兵验完身份∶“老姨高寿,都七十啦?”

    “这验您拿好!”

    车婆婆笑眯眯的∶“现在年轻人,真懂礼。”

    驾车的是老族长,他爽朗大笑∶“阿姐你是许久没来了,咱们濮阳城现在不一样了。”

    士兵验完,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老族长扬起鞭子∶“多谢,俺们走了!”

    牛蹄子敲击在青砖街上,城门士兵引导他们走辅道∶“铜雀大街主道是不样牛车上去的,您得走旁边。”

    老族长连连点头∶“这条新路来过,俺熟,多谢小哥。”

    车婆婆眼睛看不见,但是她耳朵里听见的都是热闹非凡的叫卖声。

    “红糖嘞!鲜柘熬的红糖,甜得嘞!”

    “红枣糕,香甜软糯的红枣糕!”

    “咣咣咣!”这个是官府的大铜锣∶“精盐来了!”

    “今天下午,到后天晚上,三天,记住了是三天!衙门在东市、西市各有摆一个盐摊,想买盐的,记得拿着各里的盐引去买!”

    “今年最后一波了,记得找各里的里正,拿盐引去买!”

    车婆婆问英娘∶“英娘啊,咱家的盐……”

    英娘说∶“婆婆放心,咱家的盐上个月就买好了!”

    老族长笑∶“英娘能干得嘞,以后嫁给三山,臭小子有福气了!”

    英娘的脸羞得通红∶“老族长你说什么呢。”

    牛车前忽然跑过一个小孩,一个小女孩追着他∶“守福,不许跑啦,姑姑都找不到你了!”

    “吁!”老族长连忙拉停了牛头∶“谁家的孩子,咋这么乱跑嘛,撞到了咋办?”

    “老爷爷对不起,这是我弟弟。”守娇死死圈着到处乱跑的小守福,朝老族长鞠躬∶“对不起。”

    老族长摆摆手∶“走开走开,老水牛踩着你们可不是闹着玩的。”

    牛车慢慢走远了,守娇打着弟弟的小手∶“让你乱跑,等下姑姑和姑丈来了,我要告诉他们的!”

    小守福拼命摇头,张开手心∶“姐姐,给你。”

    胖乎乎的手心里握着一条小小的红头绳,是新的。

    守娇瞪眼∶“你从哪来偷来的?”

    小守福委屈∶“不是偷的!守福不是偷的!是攒钱买的!”

    “明天是姐姐生日……”小守福扭扭捏捏地说。

    守娇一愣∶“给我的吗?”

    “嗯!”守福点头∶“晒谷的时候,桃子姐姐她娘给她买了新头绳,阿娘舍不得买,守福给姐姐买!”

    “你……”守娇跺脚∶“有这钱干什么不好,买个肉包子吃也好呀。”

    虽然这么说,但小女孩哪有不爱漂亮的,他解开大辫子,把旧头绳宝贵地收进兜里,再绑上新头绳。

    “好看吗?”守娇转了一圈。

    “好看。”守福嘿嘿笑着。

    “守福守娇!”英子挎着篮子跑过来,十三两手都提着东西,跟在她背后。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吓死姑姑了!”英子把篮子往地上一放。

    “城里人这么多,又快过年了,不怕被人牙子抓走?”英子看向守娇∶“守娇,你是姐姐,弟弟不听话你也跟着胡闹。”

    守娇低下头∶“姑姑我错了。”

    十三费劲地把地上的篮子挎起来∶“好了,别骂了,明年要送守娇和守福去学堂,这束脩没买齐呢。”

    英子从十三手里拿了两只大盒子,要两个孩子提着∶“提着,不许弄掉了。”

    “不给你们点教训,都不懂事!”

    两个孩子苦哈哈拿着盒子,跟在大人背后。

    英子掰着指头算∶“还得买盐,隔壁张大叔后天杀年猪,让阿爹管他买肉去,光这俩孩子交束脩,就要两大块咸猪肉呢!”

    ……

    临近年关了,朝廷上下都很忙。

    银多把砖窑的账本交到了黄芮那里。

    然后黄芮带着银子去给工人们发钱,从砖窑发到造纸处、盐坊。

    发了钱,打扫完卫生,工人们就可以陆续回家了。

    黄芮也松了一口气,准备回衙门写自己的年终述职报告。

    “大人!”一个盐坊的小伙跑过来,拦住了黄芮。

    黄芮将他上下打量∶“啊,我记得你,你叫……牛蛋,对不对?”

    牛蛋挠着头∶“小的大名张能。”

    “哦,好名字,你找本官有什么事么?”黄芮边跟他说话边往外走。

    “是这样的,大人。”

    “小人是盐坊第一批学徒,今年又拿了年度优秀工人,想回家置几亩地。”

    黄芮点头∶“好事啊!找你们村长,符合资格的去衙门填资料就行,春耕前就给你办下来。”

    张能点头∶“对,嘿嘿,有了地,就能娶媳妇了,我娘让我来问问大人,能不能给小人做个媒?”

    “做媒?”黄芮问。

    “对……姑娘是跟我同村的荆花,我俩一起外出学本事,她在造纸坊做工。”

    黄芮一拍脑袋∶“哎,我知道你们俩啊。”

    “都要成亲啦?”黄芮欣慰地直点头。

    “好,好,这媒本官做了!”

    “多谢大人!”张能行了个大礼。

    “不必多礼,赶紧去告诉你媳妇,顺便帮本官问问,最后一批洒金纤纸好了没,太子殿下要写年贺,急着用呐!”

    张能重重点头,脸上掩不住的喜气洋洋∶“是,小的腿脚快,一刻钟就回来!”

    盐坊和造纸坊隔着半个城,张能跑到造纸坊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荆花正在教新来的小姑娘抄纸,冷不丁看见牛蛋在外面招手。

    她红了脸,擦着手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牛蛋高兴地说∶“黄大人答应了!”

    “荆花,咱们春忙后就成亲!”

    荆花不知所措∶“真的呀?”

    张能点头∶“我在盐坊评了优秀工人,能置下两亩地呢,荆花,我一定能给你好日子!”

    荆花羞得低下了头,良久轻轻一点∶“嗯。”

    张能真是越看越爱,踌躇半天,憋出一句∶“对了,黄大人在问,宫里要用的洒金纸做好了吗?”

    荆花点点头∶“刚才松监大人已经送进宫去了,没耽误。”

    “好,那我走了。”牛蛋恋恋不舍,荆花将他送到门外∶“快回去吧,造纸坊腊月二十六放假,到时候我再去找你。”

    “好。”张能点头,趁造纸坊的人不注意,飞速在荆花脸上亲了一口。

    荆花羞急∶“张能!”

    牛蛋一下子跑得老远∶“荆花,你等我来娶你!”

    荆花被他气坏了,想起两人的亲事,又甜甜笑了。

    .

    洒金纸被一路送进宫。

    这是造纸坊一个月前研制出来的东西。

    造纸技术已经突飞猛进,工匠们不仅改善了纸张粗糙的问题,还意外发现竹子也可以造纸。

    这东西长势迅猛,纤维粗细适中,是非常适合造纸的原材料。

    慕容野端坐在书桌前,面前展着一张洒金纸,他提笔稍思,在纸上书下苍劲有力的几行字。

    时月从背后搂住他∶“写什么啊。”

    “给各地官员的年贺。”

    “年贺?”时月问,看了眼其余几张∶“可我怎么觉得,你写得都差不多啊。”

    一先夸奖对方这一年的政绩,二勉励他们来年好好干。

    最骚的是他在上面写了一句,大体意思是∶‘这东西只有卿家有,是孤和卿家交心的话,不可以外泄哦。’

    每一张都有,每一张!

    慕容野白了她一眼∶“懂什么叫驭人之术吗?”

    时月哼唧∶“你也不怕翻车。”

    “万一他们私底下拿出来一交流。”

    “他们不敢。”慕容野有绝对的自信。

    就这样,他一连写了几十张,在年前发了出去,各地大人们收到太子亲笔信以后,无不感动得眼泪汪汪。

    指天画地一定要搞好来年的建设,让咱们卫国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写完年贺,慕容野开始看这一年的年度报告。

    时月趴在他肩上∶“我看不懂,你给我念念。”

    慕容野指着上面几行字∶“看不懂?”

    “新……增,人口。”时月吃力地辨认着。

    “我们要不要推行更简单的文字啊,这太复杂了。”时月苦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