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琇:……

    “等下。几位嬷嬷的意思是, 教导奴婢规矩?”肩背,行走,仪态……都是规矩啊!

    “那当然,不然你还想学什么?”另有一容长脸嬷嬷睨她一眼, “连基本规矩都做不好,别的你是别想了。”

    张莹琇:……

    狗同乡坑她?!!

    远在御书房的赫连煜打了个喷嚏。

    可惜, 无论张莹琇现在有多蛋疼、多想找狗同乡干一架,眼下她就是个被嬷嬷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可怜巴巴地学站立、行走。

    没错,她一上午光连站姿和行走。

    歇息的时候还不是真歇, 变成练坐姿。

    连喝茶都有各种规矩和讲究。

    张莹琇深刻怀疑。她一个小宫女, 哪来的机会在达官贵人面前喝茶?

    可这几位嬷嬷一个赛一个的强势。站不好,就让她站上半个时辰。走不好,就一直走一直走。

    又仿佛在她体内装了什么雷达, 总能掐在她快支持不住的时候,让她歇下——哦不,是坐下练坐姿。

    好不容易行走和站姿过关了,就开始练坐姿和饮茶。

    上午的行走站立,好歹是有点原主的底子,张莹琇除了累了点,别的也没事。

    下午的坐姿训练、端茶饮水,才是真的蛋疼。

    她从来不知道,坐法还有这么多讲究。什么端坐、侧坐、危坐、敬坐……各种各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练不到的。

    配合坐姿,还有各种喝茶方式。

    比如现在。

    她刚坐下,法令纹嬷嬷便皱眉:“裙子都坐一团了,再来。”

    张莹琇只得站起来,端着姿势,轻步慢走离开两步,转身,再次缓缓回来,提裙落座。

    法令纹嬷嬷这才点头:“还行,继续。”

    张莹琇双手交叠放于——

    “太高了,你当跳舞呢?再来一次。”

    张莹琇只得起身,从落座开始再来一次。

    “挽袖位置太高,再来。”

    张莹琇无奈重来。

    “袖口扫桌子了,再来。”

    张莹琇苦着脸再试。

    “渴着你了吗?让你抿一口,不是让你灌一口,再来。”

    ……

    一套流程下来,每个环节重复十遍八百遍。

    光喝水,张莹琇就喝掉十七八杯水。

    幸好杯子小。

    也幸好嬷嬷们不是要为难她,给的都是温热的白开水,好歹是舒服点。

    张莹琇安慰自己,权当秋冬干燥,给自己补水。

    直到外头响起行礼声——皇上回来了!

    张莹琇立马眼巴巴看向嬷嬷们。

    也无需她说什么,细眉圆脸的嬷嬷已经走到门边张望了眼,转回来道:“皇上回来了,今儿就到这里吧。”

    张莹琇差点感动哭。

    法令纹嬷嬷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教不了多少了。”

    “不着急。”容长脸嬷嬷笑道,“来日方长呢。看老徐的意思,都得教。”

    法令纹嬷嬷斜了眼苦兮兮的张莹琇:“也罢,总归咱们就是干这个的。”

    “可不是嘛。”细眉圆脸嬷嬷转向张莹琇,“明儿辰时初到这里继续练习。”

    张莹琇恭恭敬敬:“是。”

    才怪!

    她要去找老乡打报告!她要投诉!!

    这会儿她是真知道,伺候狗皇帝果然轻松多了。

    目送四位嬷嬷出了太极殿,张莹琇直接瘫坐在偏殿里,打算好好缓口气。

    刚瘫得得劲呢,明黄色身影走进来。

    “你在做甚?”

    张莹琇唬得一下蹦起来,立马行礼:“皇上万福。”

    进来的正是赫连煜。

    “……起来吧,没有别人。”他有些无奈。

    张莹琇这才敢抬头,往他身后张望。

    虽然门庭敞开,但太监们确实都停在外头。而且,规矩使然,他们绝不敢抬头,更别说往屋里张望。

    还有那向来不离皇帝左右的长富或长福,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要不是管事们过来,她就不怕。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胸口:“妈耶,吓死我了。”

    赫连煜走过来,看看左右,在她身边落座,再次问:“你方才在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张莹琇再次瘫坐回去,脑袋挂到椅背上,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我累得要命,歇会而已。”

    赫连煜:……

    “不是说嬷嬷在教你吗?”他挑眉问。

    说起这个张莹琇就来火了。她唰地一下坐直身体,双眼喷火般瞪向赫连煜:“你跟徐嬷嬷他们怎么说的?为什么她们可劲教我行走坐立喝茶?”

    赫连煜:“……”他回忆了下,确认自己给徐嬷嬷吩咐的不是这些,顿时有些疑惑,“今儿都在教这些?”见张莹琇张口,他立马识趣,“待会朕问问去。”

    张莹琇这才作罢,重新瘫回椅背上,还不忘嘟囔一句:“算你识相……”

    赫连煜无奈。想了想,他劝了句:“朕知道你不喜这些。可以你我的交情,往后你的身份必定低不了,礼仪姿态还是得拿得出手。”

    “……知道了。”张莹琇郁闷极了,“那你过来干嘛?”

    赫连煜顿了顿,有些不自在道:“听说你在此学习,朕过来看看。”

    张莹琇斜睨他:“然后?”

    赫连煜轻咳一声:“既然你已经练完了,便随朕回去批阅奏折。”

    张莹琇:……

    “涨月俸!必须给我涨月俸!”她忿忿,“我现在拿着小宫女的俸禄,干着皇帝助理的活儿,像话吗?”

    赫连煜眼底闪过笑意:“你如今俸禄多少?”

    “碧兰说过,有四两。”听说月初发俸禄,这不还没发嘛。

    赫连煜挑眉:“你确定,只要提月俸?”底子在那儿,再提,也不可能提到成百上千,太少了。

    张莹琇听出言外之意,立马弹坐起来,巴巴地看着他:“要不然呢?”

    “赏银。”

    张莹琇登时两眼放光。她一击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快,现在给我!还能低调点,不用招人眼红!”

    赫连煜:……

    “朕没有。”

    “……没有啥?”张莹琇瞪他,“你堂堂皇帝,敢说没钱?”

    “朕的银钱财物,全在广储司。要给你赏银,也得从广储司过一手。”

    “啧,好麻烦。那岂不是说,你还不能偷偷摸摸地给我赏银?”

    “嗯。”

    张莹琇瞬间瘫倒:“我一夜暴富的梦想破灭了。”无端端的,让皇帝赏她几百上千两啥的,可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她有问题吗?

    她再傻也不会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赫连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多的打眼,少的倒是不碍事。”

    张莹琇眼都不抬:“多少算少?”

    赫连煜皱眉,问:“一百两?”

    “一百!”四舍五入,差不多等于现代社会的十万块了!张莹琇激动了,“这样不打眼?”

    赫连煜想了想:“还挺打眼的。”不等张莹琇发问,他解释道,“照惯例,御赐物件,大都是宝器宝物,年节则加上宝物瓜果,少有单独赏银子的。”

    张莹琇不信:“你才刚当皇帝多久呢,你怎么知道?”

    “……朕每日都在翻阅先皇的奏折。”

    “……”

    张莹琇颓然。

    下一瞬,她想到什么,忍不住问,“喂,你来这里多久了?”是不是跟她差不多,刚来不久?不然,怎么会连父皇都不称?

    赫连煜仿佛停顿了片刻,道:“很久了。”

    那就是有问题。别的不说,纵观历史,皇家哪有什么父子亲情,估计里头有内情。

    张莹琇看他两眼,想问,又忍住了,只温吞地“哦”了声。

    赫连煜看着她。

    张莹琇则靠回椅背上,盯着高高的房梁发呆。

    “不然,朕赏你一件金器吧。”赫连煜又道。

    “……算了。”张莹琇坐起来,“摆我那舍院里我还嫌烫手。”

    说御赐之物,得正儿八经供奉起来。以她现在的处境,收到这种赏赐,既不能卖钱,也不能藏起来收进系统仓库……一想到种种麻烦,她就懒得折腾了。

    “害,不想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大宫女,等你方便了,把我扔出去就行了。”

    “……嗯。”赫连煜答得仿佛有些迟疑。

    “走吧走吧,这里连点火星都没,冻死人了。”张莹琇催他。

    赫连煜心里一顿,环视一周,剑眉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