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琇整理奏折比通政司的还要明晰清楚,让朕事半功倍,这份赏,朕还嫌小了。”

    还有“已阅”印章。

    方才他盖起来确实爽快。

    长富有点懵:“她竟如此厉害?”

    “嗯。除了……”

    长富竖起耳朵。

    赫连煜勾起唇角:“字丑了点。”

    长富:……这不让徐嬷嬷找人教着了么……

    赫连煜不再多言,看了看日晷,吩咐道:“让人备水吧,今儿泡泡热汤。”

    “诶诶。”长富立马又开怀了,“主子今儿可算是可以早些歇息了。”

    打登基以来,他家主子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如今竟然还有闲情泡热汤……这么算,那莹琇姑娘确实该赏。

    赫连煜却没理会他,他正在心里盘算。明儿可以早些回来,带多点奏折给莹琇处理。

    既然她学东西轻松,那就多帮他干点活吧。

    慢腾腾晃到浴间。

    里头已是暖意融融,铺了云白大理石的池子更是云雾缭绕。

    长富亲自给赫连煜脱了衣物,扶着他下了浴池。

    赫连煜朝他摆摆手:“你去歇着吧,朕泡一会儿,”

    “是。”长富看看周围,确认衣物什么都齐全了,才躬身退出去。

    赫连煜双手搭在池子边,脑袋往后一靠,长舒了口气。

    泡在热腾腾的热水里,浑身筋骨都松快了不少。

    赫连煜闭上眼睛,决定多泡一会儿。

    许是太累了,他竟然眯了过去。

    轻微水声响起。

    他倏地惊醒,厉眸冷冷一扫:“谁?”

    “皇上,”低柔的嗓音在他身前响起,“该起了。”同时,柔软的肌肤在温热的水下轻轻贴了过来。

    粉腮红唇,黛眉玉颜。

    尤其那双像极了某人的双眸。

    在氤氲水雾,波光潋滟、含情脉脉……

    泡在水中的赫连煜“腾”地一下,热了。

    第033章 避而不见?

    赫连煜沉着脸坐在上座, 犹带水意的黑发随意拢在后头。

    拿着熏笼的静淑想为他烘头发,被他冷冷扫了眼,立马停步不敢动。

    长富着急不已, 抢过她手里的熏笼凑过来:“皇上, 这头发还湿着,容易着凉, 奴才给您烘干了吧。”

    赫连煜这回倒是不反对了, 只将目光移到下首处。

    长富心里一松, 忙不迭给他烘头发。

    赫连煜不管他,只看着下首跪着的人。

    那是跪着一名浑身湿透的美人。

    大冷天的,一身夏日的轻薄宫装全湿了。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 将曼妙身材显露无疑,配着那泫然欲泣、苍白惊惧的小脸, 更显风情。

    赫连煜的视线却盯着她的脸——不,是她那双眼。

    屋里静可闻落针。

    静淑几个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只偶尔隐晦地、担忧地看一眼跪在地上的新玉。

    没错,跪在下首的夏装美人, 正是新玉。

    那双与张莹琇相像的双眸眼眶泛红、泪珠盈睫,真真是楚楚可人。

    在赫连煜眼里, 这双泫然欲泣的双眸,比那身半露不露的湿衣更为震撼。

    当初,就是这双像极了石榴姐姐的眼睛,才让他将新玉从一众宫女中选出来, 当了太极殿的领头大宫女。

    在他的记忆里, 这双眼睛永远都是生动明亮、狡黠调皮。

    他从未想过,这双眼睛也能媚惑如丝,或楚楚可怜。

    若是挪到张莹琇脸上……若是张莹琇眼尾发红含泪看他……

    脑后发丝被扯了下。

    他倏地惊醒。

    长富一直小心翼翼, 但终归平日不是伺候这块儿的,力度多少有些不稳。

    赫连煜也没说话,再次扫了眼苍白羸弱的新玉,他垂下眼睑。

    “长富。”平日清朗的嗓音仿佛带了些许沙哑。

    “奴才在。”长富停下动作。

    跪在下首的新玉更是浑身一颤。

    “杖毙。”

    新玉傻了。

    长富看看地毯上的新玉,想了想,小心翼翼求情:“皇上,新玉罪不至死——”

    “长富。”赫连煜盯着自己修剪平滑的手指,慢慢道,“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倘若谁都能踩着朕立的规矩行事,日后这太极殿、这后宫,乃至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是不是也能审时度势、见机而行?”

    这话说得重极了。

    长富当即跪了下来:“奴才不敢。”

    这么一会儿工夫,新玉却仿佛回过神来。她膝行两步,抬头看向上座的赫连煜,语气愤然:“奴婢只是尽心伺候皇上,何来破坏规矩之说?”

    赫连煜压根懒得理她,只朝身后长富摆了摆手。

    长富意会,指挥伺候的太监们:“堵了嘴拖下去。”

    总归是要死,新玉已破罐子破摔:“若论破坏规矩,那张莹琇才是当之无愧第一人,为何不杖毙了她?”

    这是公然顶撞皇上了。

    长富怒了:“还不赶紧的?”

    太监们急了,一窝蜂冲上去,堵嘴拽胳膊,准备将人拖走。

    “慢着。”赫连煜却打断他们,深潭般的黑眸冷冷盯着疯狂的新玉,道,“你也配与她相提并论?你算什么东西?”

    新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皇上,奴婢对您,是此情可鉴,是昭昭日月——”

    赫连煜打断她:“若不是你像——”他顿住,皱了皱眉,摆手,“拖下去吧。”

    他跟一贱婢计较什么呢。

    呜咽闷嚷声很快便被拖离屋子。

    赫连煜捏了捏眉心,道:“明儿让嬷嬷给上上规矩。” 别是个人都能往他跟前凑。

    长富欲言又止,看看他疲惫的神色,终于还是压下到嘴的话,乖乖应喏。

    赫连煜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当晚,他却做梦了。

    不再是那片光怪陆离的土地,也不再是碎光湮灭的恐惧。

    是眼尾发红、杏眸泫泪的张莹琇。

    是柔软的张莹琇。

    ……

    醒来,衣物已污。

    伺候的长福语带暗示:“主子,真的该选妃了。”

    赫连煜不理他,黑着脸步入浴间擦洗更衣。

    一看就知道没戏。长福立马垮下脸来。都出精了,怎么还憋着不找皇后妃子呢?再怎样也能找个顺眼的纾解纾解吧?

    他愁云惨淡的,赫连煜也不予多让。

    满脸的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洗漱完毕,他照例前往演武场。

    远远就看到张莹琇缩着脖子、提着灯笼快步往这边来。

    他顿了顿,加快脚步,飞快踏进演武场。

    还在路那头的张莹琇早就看见他们这一大堆人。

    大冷天的,天亮的晚,她一路过来黑乎乎的,看见这么大队人马,自然欢喜不已,当即加快脚步,试图凑过来。

    一晃眼,前边就跟尾巴着了火般,飞也似的跑了。

    张莹琇:???

    狗老乡没看见她辣么大一个弱质女流、纤纤女子吗?

    快步冲进演武场,她照例摸到练箭的靶场那边。

    昨夜里收到消息的安荣已经提前在那儿等着她了。

    “安荣公公。”张莹琇看到熟人有点高兴,先行了个礼,然后问,“好些天没见着你了,最近忙啥呢?”

    安荣朝她回了个半礼:“莹琇姑娘。”然后才笑呵呵回答,“最近在学着办事呢,长福公公说,再过几天,就得开始上值了。到时,指定跟莹琇姑娘经常碰面了。”

    “那感情好。”张莹琇连连点头,“你识字还会武,去哪儿都能做好。”

    安荣挠了挠头:“莹琇姑娘过誉了,奴才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呢。”

    “好好学!将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一定一定!”客套完毕,安荣神色一肃,问,“听说莹琇姑娘最近都没有联系,今日咱们不着急练箭,先补补基本功吧。”

    张莹琇:……

    苦逼的她再次开始扎马步、提重物。

    待她练完,天已经亮了,同乡那一大堆人也早就走了。

    之前练箭那段日子,也经常如此。张莹琇自然没觉出不妥,练出一身汗后,慢腾腾转回太极殿,接着学习琴棋书画。

    到午间,竟然有太监给她并四位嬷嬷送来午点。

    张莹琇是心知肚明,四位嬷嬷竟也镇静的很,听说是皇上安排的,就淡定地享用了。

    久违的加餐,张莹琇吃得心花怒放、心满意足。

    一转头,跟着享了点心的四位嬷嬷却联手抹了她的午歇,号称要补回早上晚到的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