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自然连声不敢。

    原有些惊慌的绿玉自然听在耳里,福了福身,退后两步,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候着。

    张莹琇便继续跟着安和往前。

    门是虚掩着的,安和微微扬声,道了身份和来意后,门便从里头打开。

    融融暖意夹着浅浅香味扑面而来,还有说话声。

    张莹琇有点紧张。

    开门的安泰跟安和比了个手势,后者意会,朝张莹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领着她走到边上候着。

    低着头的张莹琇没敢四处乱瞟,乖乖跟着站在墙根下。

    前头正在禀事的,是陌生的声音。

    张莹琇忍不住凝神细听。

    “……够用,但要挪如此巨资,还是颇为吃力,若有个万一,怕是……”禀事之人有些犹豫。

    赫连煜不答反问:“上回让你安排的事情,进展如何?”

    对方顿了顿,小心道:“已与辛大人碰过几回,目前只收到数份——”

    “数份?太慢了。”赫连煜似有不悦,“身为地方父母,他们是对自己辖区情况不了解吗?还是他们不服辛爱卿的管?”

    禀事之人不敢接话了。

    赫连煜转头:“让人把辛维耀叫过——”他的视线落在下首低头肃立的鹅黄裙衫姑娘身上,顿了顿,改口道,“让他午后过来。”

    长福应喏。

    赫连煜再次转回来,道:“朕安排的事情,若涉及别部不好处理,自可向朕禀来,不可拖延等候,白白误了朕的事。”

    对方诚惶诚恐:“是,微臣遵旨。”

    “去吧。”这便是让其退下之意。

    那人忙行了个礼,退到门边,出去了。

    那厢刚听到合门的轻微动静,这边脚步声就响起。

    未等张莹琇反应过来,她虚虚交叠在腹前的手便被拉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穿得太薄了?”

    话音未落,便作势伸手要捏她的袄子。

    张莹琇惊了下,忙福身行礼,顺势挣脱开他的爪子:“皇上万福。”

    赫连煜顿了顿,索性扶住她胳膊:“免礼了。”带着她往旁边屏风走去,“陪我喝喝茶。”

    这里可是御书房,不说那些明晃晃的、无处不在的五爪金龙,想到平日里会有大臣在此议事,就让张莹琇紧张。

    她就想挣脱。

    扶着她胳膊的大手微微用力:“再动我抱你进去。”男人凑到她耳后如是说道。

    张莹琇僵住了。

    男人似乎轻笑了下,放缓语气:“别担心,现在没外人。”

    张莹琇下意识打量四周。

    守在门边的安和、安泰,收拾前边御桌茶盏笔墨的安盛、安华,笑眯眯跟在老乡身后的长福——

    一跑神,就被男人用力拽进屏风后的小厅。

    “前些日子忙,没顾得上你。今儿难得清闲,我便想叫你过来说说话。”赫连煜带着她走到桌边,松开她胳膊,示意她落座。“我记得让人给你做了大氅,怎么不披上?”

    这儿更没人了,连方才跟在边上的长福也不见了人影。

    张莹琇松了口气,老实坐下,看着他绕到对面落座:“今儿秀女进宫啊,穿大氅像什么话。”说话却半点也不老实。

    赫连煜的神色反倒柔和了下来:“你是怕太惹眼?”

    “废话。”张莹琇白他一眼。

    赫连煜打量她一遍,眼底带出几分笑意:“我以为,已经够惹眼了。”

    张莹琇:……

    “以后少不了惹眼的时候,不差这一桩半桩。”

    张莹琇:……好无耻。

    好在,赶在她骂人之前,长福领着人送茶进来了。

    先给赫连煜上了盏茶,他再端起另一碗,轻轻搁在张莹琇面前。

    “多日未见,莹琇姑娘仿佛更水灵了。”长福笑道。

    张莹琇干笑,正襟危坐道:“公公谬赞了。”

    赫连煜皱了皱眉。

    长福什么人啊,立马知趣告退。

    待他们身影不见了,张莹琇才放松肩背。

    赫连煜无奈:“你倒是怕他们。”

    “他们”是谁,无需多言,俩人心知肚明。

    张莹琇想叹气:“条件反射了。”

    赫连煜顿了顿,微哂:“你真是……”抬手摸了摸她面前小碗,道,“喝点暖暖身。”

    “……我不冷。”张莹琇嘟囔了句,随手揭开盖子——是枸杞红枣燕窝羹。抬头看向对面。她问,“给我的?”

    “嗯。早上便让她们准备上了。”

    “……哦。”张莹琇垂眸掩下眼中神色,端碗捏羹,慢腾腾吃起来。

    吃东西好啊,省了找话题说话。

    赫连煜左手搭在桌上,视线不离她左右:“回头我让人送批燕窝红枣过去,让伺候的人每日给你炖上一盅。”

    张莹琇差点呛着。她急忙咽下嘴里甜羹,连连拒绝:“别别别。我今儿已经招了一把火,你别再给我添柴了。”

    赫连煜挑眉:“那,让嬷嬷每天给你送一盅过去?”

    张莹琇:“……”

    赫连煜勾唇:“听话,嬷嬷说,这些对你身体好。”

    什么好?哪方面好?张莹琇翻了个白眼:“不差这几个月的,以后再说。”

    言外之意,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是他伸手之后,她第一次做出的回应。

    赫连煜听出来了,幽深黑眸直勾勾看着她。

    张莹琇有些耳热,假装打量左右,强行转移话题:“你平时就在这儿午休吗?怎么连张卧榻都没有?”

    赫连煜盯着她发红的耳朵尖,勾起唇角:“在里间,这里多是用来喝茶。”

    跟谁喝,不言而喻。

    “跟大臣?”

    “偶尔。”

    张莹琇想起方才听到的话语:“比如刚才那位?”

    “嗯。”

    张莹琇好奇心起:“那是谁?”

    “户部尚书路青林。”

    “我还以为坐到尚书位置的,都得是那种白胡子老头呢。”张莹琇挠腮,“方才听着,也不老啊。”

    “……不小了。听说孙儿都已满地跑了。”赫连煜顿了顿,看着她,“我要是努努力,今年得子,二十年后抱孙,我会显得比他年轻。”毕竟二十年后,他也不过四十有二。

    张莹琇白他一眼:“人跟你一样吗?人是奋斗一辈子爬到尚书,你是——”

    等等,这丫看着她干嘛?

    ……

    ……

    将方才的对话再过一遍,张莹琇的脸唰地红了。

    流氓!!谁要跟他今年得子了?

    赫连煜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她差点发飙,才移开视线,玩笑般道:“你至今还未猜出我的身份,我有点生气。”

    灼人的视线挪开,张莹琇轻呼口气,接着就听到他这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给我线索啊,我在那破游戏里那么多好友,我怎么猜得出来是哪个?”

    赫连煜怔住了:“……游戏?”

    第051章 她为何不练?

    张莹琇注意到了, 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赫连煜敛下眉眼:“时日太久,一时不曾反应过来。”

    “也是。”张莹琇非常理解,“我来这儿不到一年, 都觉得恍如隔世, 你这来了十几二十年的,估计都忘得差不多——等下, ”她陡然想起一事, “你不会忘了自己名字吧?”

    赫连煜微微眯眼:“我从来不改名。”

    那就是没忘。张莹琇顺着往下问:“那你叫什么?”

    赫连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得, 没诈出来。张莹琇撇嘴,嘟囔道:“遮遮掩掩,肯定有鬼。”

    赫连煜端起茶盏, 刮了刮杯沿:“猜出来才得趣。”他心心念念如此多年,这丫头竟然半分都想不起来……他心里不平。

    张莹琇自然不知道他心思, 只道他是故意为难自己,遂忿忿道:“我不猜了。”

    万一她以前跟这厮干过架,多尴尬啊,还不如不说破呢。

    赫连煜皱了皱眉, 抿了口茶,再次把说过的话拿出来哄她:“你若是猜中, 给你奖励。”

    张莹琇斜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赫连煜:……

    张莹琇已经开始嫌弃了:“你连赏点金银都这不行那不行的,能赏我啥东西。圣旨什么的,我现在还要什么圣旨?”

    她原来是想要一道能自立门户、自己过日子的圣旨……如今她都被扔进储秀宫了, 还要什么圣旨?

    赫连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