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旁人诟病,张莹琇的皇后大辇从梢云宫出发后,先绕到大衍门,将规制里的路径走一遍,再送进后宫。

    然后是太极殿行礼,奉先殿告祭先祖,再返回太极殿。

    因着先帝薨逝不足一年,婚礼并没有太过铺张,喜宴什么的更是没有。即便如此,也是足足折腾了一天。

    要绕到大衍门外走一遍的张莹琇更是从寅时就被拉起来。

    护肤套餐来一套,梳洗打扮接着来。

    盛装上身后,张莹琇顶着十几斤的头冠开始了一天的流程。

    终于进了太极殿寝室,几乎累瘫的她差点喜极而泣。

    帝后的亲事,自然不会有人敢来闹新房。

    但还有许多流程。

    新房里还要祭拜天、地、祖,每祭拜一次,便要同食一遍提前准备好的豆、粮、果、肉、菜等,三轮下来,腹中便不再饿了。

    然后才是合卺酒。

    最后,引导祭拜仪式的尚仪跪下,高呼:“礼毕。”

    这整套的成亲流程,才算彻底结束。

    闲杂人等退去,长福伺候赫连煜脱冕服,换衣,净面;林嬷嬷等人伺候张莹琇脱袆衣、取首饰、换衣、净面。

    待张莹琇终于倒腾完,被扶着坐到红缎龙凤双喜被褥上时,直接往后倒下去。

    “娘娘!”林嬷嬷吓得低呼出声。

    张莹琇有气无力摆摆手:“没事。”她问,“所有事情都折腾完了是吗?”

    “哎哟!没完没完!”林嬷嬷急忙摆手,“都好了,都好了。”娘娘说话太随意了也是头疼,这好日子,能胡乱说这些的吗?

    “怎么了?”低沉嗓音由远而近,“我仿佛听见你叫了?”

    话音未落,躺在软被上的张莹琇便看到熟悉的面容。

    正是换上便衣的赫连煜。

    张莹琇有气无力:“没事,我就是累得慌……”

    赫连煜打量她,确认她只是眼皮耷拉,一副困倦不已的模样,才放心下来:“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先——”

    “好。”张莹琇还没听完就胡乱点点头,“那我先睡了。”

    说着,她强打精神半坐起来,踢掉鞋子,双手撑着往后挪啊挪,直接挪到床铺里头,掀起被子,一股脑扎进去。

    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我睡了,晚安。”

    赫连煜:……

    长福&林嬷嬷:……

    第064章 名字(抓虫)

    赫连煜满脸无奈。

    胆战心惊的林嬷嬷都不敢看他脸色了, 两步上前,打算把皇后娘娘扒拉出来——

    赫连煜眉峰一皱:“别动她。”

    林嬷嬷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恭敬后退。

    赫连煜摆摆手, 抬脚走过去。

    长福意会, 朝屋里众人比了个手势。林嬷嬷等人福了福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长福看了眼站在床边盯着床上鼓包的赫连煜, 轻手轻脚吹灭烛台, 留下一对小儿臂粗的龙凤红烛, 最后环视一周,确认没有别的问题了,才慢慢退出去, 顺手将门带上。

    屋里便只剩下静立的赫连煜,以及锦被里半梦半醒的张莹琇。

    “啪”一声烛花爆响, 惊醒了沉思的赫连煜。

    他的视线落在屋子当中安静燃烧的龙凤红烛上。

    烛火轻晃,光影熠熠,但毕竟离床架远了些,落到赫连煜脚边, 便暗淡了许多,及至床帐里, 更是只余一层浅浅微光。

    赫连煜盯着床上鼓包,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衣衫。衣带、外衫、内衫……逐一落地。

    并蒂生莲红帐落下。

    惊醒般的低呼声响起。

    然后是细细碎碎的动静,隔着厚重床帐, 几不可闻……

    ***

    张莹琇醒来的时候, 四周黑沉沉的,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床帐太厚重, 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狗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旁边位置已经凉了。

    被窝里温暖干爽,应当是在她睡着的时候换过了……咳,幸好她睡过去了,不然就尴尬了。

    她发了半天呆,才被咕噜作响的肠鸣声唤醒。

    她饿了。

    蹭了蹭软乎乎的龙凤囍被,她才撑着浑身酸软慢慢坐起来。

    四处摸索了遍,确认床上没有半片衣角,她只得掀开床帐。

    陡然亮起的光线刺得她闭了闭眼。

    窗外日光竟已经打在地面上,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光影交界处,手持书册的高大男人安静地坐着,绣金长袍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太晃眼了。

    张莹琇连忙移开视线。

    环视一周,除了这位主儿,屋里便没别人了。

    没法子。

    张莹琇捂紧被子,再将床帐拢紧,才小声喊那家伙:“喂……”

    正在翻页的男人动作一顿,扭头,就看到严丝合缝的床帐间探出一小脑袋。

    乌黑长发披散开来,更显脸蛋娇小了。

    赫连煜唇角漾出浅笑:“醒了?”随手撂下书册,起身走向床帐。

    张莹琇抓紧床帐,瞪他:“你别过来,嬷嬷呢?我找林嬷嬷。”

    这一瞪,便发现问题了。

    她老乡头上绿油油的“皇帝”二字,怎么不见了?

    张莹琇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走过来的赫连煜察觉有异,问:“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

    张莹琇愣愣地看看他,再看看他头顶,再看他,下意识来了句:“你、你怎么没了——”名字。

    差点说漏嘴,好在及时回神,在最后一刻住口了。

    赫连煜却意会错了,轻敲了下她脑门,:“我没了你就得守寡了。”

    张莹琇:……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再次看了眼他头顶上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要是没事,帮我把嬷嬷她们叫进来。”

    住在梢云宫那两日,嬷嬷她们方方面面都周全得很,她醒来立马就能见到人。即便走开了,外间也必定会留一人值守,她只需轻轻一唤,便会有人出来帮忙。

    方才他俩说了这么多话,外头都没有人进来,不是太极殿的规矩使然,便是这家伙搞的鬼。

    而她直觉是后者。

    她现在一si不gua的……要不是这家伙成心搞鬼的,她是一万个不信。故而,她看这家伙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赫连煜也不恼,听了她的话,抬脚迈步。

    张莹琇刚要松口气,就见他直直走向旁边的九弦如意镶玉桁——只看上面挂着的凤穿牡丹朱红袍服,便知是给她准备的。

    张莹琇顿生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那一堆长长短短的衣衫便被某人一把拽下。

    张莹琇:……

    抓了衣裳的赫连煜慢慢踱回来,站定在她面前,将衣裳往前递了递,戏谑道:“要?”

    张莹琇气恼:“明知故问!”

    赫连煜弯腰,凑到她面前,哄道:“叫声夫君听听。”

    张莹琇:……合着是方才那声“喂”得罪他了?

    她绝不会屈服于恶势力的!

    她直接扭头,朝外头叫唤:“林嬷嬷!周嬷嬷!”

    赫连煜哑然失笑,空闲的左手伸出去,捏了捏她鼻子:“梓潼这是害羞了?”

    张莹琇揪紧帐子,晃动脑袋甩掉他的狗爪子:“是你不要脸。”然后开始赶他,“你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恰好林嬷嬷、周嬷嬷绕过屏风进来,听见这话,俩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几日她们对皇后娘娘的地位已经有所领悟,可这话也太过了吧?虽说皇上不计较,她们听着总是瘆得慌,生怕哪天皇上恼了翻旧账……

    张莹琇听见动静,循声望去——两位嬷嬷脑袋上的绿名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才过了一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这边径自沉思,站在床边的赫连煜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幽深眸底闪过抹异色。掐了掐丫头红扑扑的脸颊,他温声道:“我在外头等你。”在她反应过来前,将衣裳递给行礼的林嬷嬷,转身出去了。

    张莹琇回神,暗松了口气。算他识相。

    等她磨磨蹭蹭收拾好,已接近午时。

    赫连煜索性让人传膳。

    张莹琇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腹部,苦着脸坐下来。

    赫连煜莞尔,将桌上摆着的小汤盅移到她面前:“喝点燕窝润润口,待会便能用饭了。”

    张莹琇眼前一亮,喜滋滋接过来:“谢啦。”也不跟他客气,揭开盖子,接过嬷嬷递来的小勺,就着汤盅开始吃——这已经是她最大的矜持了。换了以前,她肯定是端起来就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