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啜了口茶,轻声道:“这事有些复杂,阿翡若是想听,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以往每次,沈琢一说这话,戚如翡立马表示拒绝。

    但这次,她却道:“嗯,说来听听。”

    沈琢:“……”

    失策了!

    沈琢眼睫轻碰了一下,笑道:“算了,阿翡很快就要走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我以茶代酒,权当今夜为阿翡践行了。”

    “叮——”

    茶盅和酒壶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满打满算,他们俩成亲不过刚刚一月。成亲那日,龙凤喜烛高燃时,没能喝上一杯合卺酒,今夜却在临别前夕,在月下喝上了和离酒。

    但两人喝的都很平和。

    戚如翡喝过酒后,又偏头看了沈琢一眼,问:“那我走了,你行不行啊?”

    她虽只撞见过两次,但也察觉到了,那些刺客不简单,而且从身手上看,也不像是一伙人。

    你行不行?

    沈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话,他被戚如翡这句话逗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带半分虚假成分在里面的那种。

    沈琢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道:“行的,阿翡没来之前,我不也没命丧他们之手么?”

    “这倒也是。”

    戚如翡听沈琢这么说,便没再提这话茬了。

    两人并肩坐着赏月,一人喝茶,一人喝酒,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酒壶见底的时候,戚如翡同沈琢道:“病美人,你以后要是来叶城了,记得来找我啊!你随便找个人问,他们都知道,我戚如翡的大名!”

    沈琢笑着点头。

    醉仙居的酒入口甘甜醇厚,但后劲儿很大。

    沈琢见戚如翡已有几分醉意,便让绿袖陪她回房中沐浴,他一人在廊下独坐。

    孟辛在不远处踌躇了好一会儿,终是走到了沈琢面前。

    他道:“公子,可是有什么计划?”

    戚如翡身份不明,公子不可能当真就这么放她离开。

    他应当是有什么计划。

    孟辛如是想。

    沈琢却问:“有什么计划?”

    孟辛被问懵了。

    公子当真是要放那戚如翡离开?!

    一念至此,孟辛立刻单膝下跪:“公子三思,戚如翡如今身份未明,再加上方卓冒充您去叶城一事,也疑点重重,公子怎能在这个时候放戚如翡离开?”

    沈琢淡淡道:“方卓冒充我去叶城一事,我已有了些许眉目。”

    叶城县令曾在信中说过,方卓去岁去叶城后,一直在打听人。

    后来没多久,他便同柳柳在一起了。

    而在张樱樱入狱后,沈琢私下曾去见过她,又问了一遍,方卓临终前他们的对话。

    据张樱樱说,在她说要去找祁明月时,方卓曾颠三倒四说过,他办砸了一桩差事,若不娶祁明月,他会死的!

    事后,沈琢曾派人调查过,方卓只领了一个虚职,并没有什么,能让他办砸就丧命的差事。

    沈琢便猜,方卓还在为别人效力。

    而他口中,所谓办砸的差事,应该是幕后之人吩咐的。

    沈琢之所以会这么猜,还有一个原因:他因去岁那场辩论赛而认识方卓,但之后从未见过,方卓应当是不认识他。

    可他却冒充他的身份去叶城,去骗柳柳一个孤女,而戚如翡与柳柳相识,也是从叶城来的。

    还有方卓要娶祁明月一事。

    这所有的事情,表面上看着各不相干,但沈琢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握住茶盅,问:“方卓的书童呢?”

    “已经被我们的人抓住了,在城外的暗庄中,公子可要见他?”

    沈琢垂眸:“明日见。”

    他得等戚如翡走了再去。

    孟辛不明白:“公子,您为何一定要让戚如翡走?”

    沈琢去见张樱樱时,孟辛也在。

    他亲耳听见,沈琢让张樱樱不得将方卓曾说过,他办砸了一桩差事,若不娶祁明月,他便会死这事,告诉戚如翡。

    那时孟辛以为,沈琢是担心戚如翡是细作,到今日他才明白,沈琢这是想让戚如翡走。

    可是为什么呢?

    孟辛不明白:“公子,您曾说过,戚如翡是一把刀,您想要让她为……”

    话未说完,沈琢一个眼神过来。

    孟辛立刻将头垂下,噤声了。

    沈琢垂眸,看着廊下。

    那里摆着个青花瓷缸,里面养有两尾红白相间的鲫鱼,夜深了,鲫鱼已经睡了,只剩月亮落在水里。

    孟辛问他,为什么要让戚如翡走。

    因为他只接受,所有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不喜欢那种,明明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改变,他却毫无察觉,反倒要人提醒,才会发现。

    沈琢厌恶这种后知后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