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卿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不断挡在沈屿观身前。

    “沈屿观,不要!求你了!不要!!我不要!孙强你杀了我吧!”

    “对不起,会有点疼。”话音未落,沈屿观曲膝一脚蹬在宋卿肚腹间。

    “不——”

    宋卿摔倒在地,耳鸣眼花。

    下一秒,

    “砰——”

    两道枪声几乎是一瞬间响起。

    枪声似乎是贯穿了宋卿的耳膜,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前的场景,犹如电影中的慢动作,他看到沈屿观的身体崩出了一道血花,他直直地躺地。

    心脏在那一刹那被人捏爆了,不再跳动,一直流著的泪,已经流不出来了,他的双腿犹如被千斤坠压在,他拼命抬也抬不起来,最后他只能用双手爬到了沈屿观身前。

    他看到鲜血从沈屿观的胸前源源不断的流出。

    “血…”宋卿的双手沾染了鲜血,仿佛是熔浆将他的皮肤都融化了,他痴痴地望著掌心,“怎么这么多血…”

    “怎么…怎么…”

    沈屿观意识已经不清了,他的眼晴被鲜血糊住,挣扎著手握住宋卿的胳膊,“别哭了…”

    “不是让你别看我吗…”

    沈屿观的声音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宋卿的听觉开关,连带他的神智一道唤醒,可同时解开了他的痛觉,难以言喻的绝望与疼痛将他劈成了两半,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间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鸣。

    他颤栗著手,拼命捂住沈屿观胸前的枪口。

    “啊——”

    沈屿观细若蚊呐的轻唤,“宋卿…”

    宋卿的牙齿不受控制的磨著,“我在…我在…”

    可沈屿观已经听不到宋卿的声音了,他只能凭著最后的神智,嗑嗑巴巴地说著。

    “你…之前说,最不喜欢我的一点,我马上…能改掉了。”他缓慢扯出了满足的笑容,“你…能喜欢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作者废话时间到,不想he的朋友,可以停步于此了。

    怕朋友们忘记了,给大家补个刀子。

    【宋卿闻言轻笑,回头瞟了一眼沈屿观,“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活著,你能去死吗?”】

    这书真的是狗血虐文,狗血的我很快乐!

    最后提问!我也算把沈渣欠宋卿的虐回来了吧?

    【感谢茶蛋大发的打赏!】

    第八十五章

    “沈屿观…”

    警察扯开宋卿,试图把他带离现场。

    宋卿蹬著腿,执拗地甩开那些人,想要触碰沈屿观,可他被警察攥得死死的,怎么都抽不开。

    他嘶声道:“你们放开我…”

    “放开我…”

    “放开我啊…求求你们了…”

    “我要去救他,求你们了,我给你们嗑头,你们放开我…”

    宋卿嘶声哭喊,沈屿观在他眼前被人抬上担架,软得像一瘫浸满了血的烂泥。

    他记不清时间过了多久,警察终于舍得放开他了,他扶著铁门想要起身,全身却猛地被抽干了血液气力,一个踉跄,软不溜湫地跪倒,嗓子眼涌出一股腥甜,伴随著一声急促的咳嗽,鲜血从宋卿嘴里喷出,如喷散的墨汁,洒的身前尽是。

    “你别死…我喜欢你…”

    宋卿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

    宋卿再度醒来,人已经躺在春陵市医院的病床上了,鼻腔里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消毒水。

    宋卿醒后,一动不动,宛如没有生命特征的布娃娃,只会干瞪著白的没一丝瑕疵的天花板。

    眼泪像是打开了开关,不受控制地自眼角划滑,枕头湿了一片。

    连滟拎著热水壶,一进来就看到宋卿醒了,三步作两步扑到他床前,颤声道:“小卿!你终于醒了!”

    宋卿已经整整昏迷了一天。

    宋卿眨了眨眼,恍若听不到连滟的哭喊,嘴唇蠕动了两下,一丝声音未露。

    连滟等了半天,等不到宋卿的反应,害怕得抬起头,声音打著颤,“小卿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宋卿仍没动静,连滟惶恐的找来了医生。

    医生伸手在宋卿眼前晃了晃,拿出听诊器,按在宋卿胸部。

    连滟问:“医生,这是怎么了?”

    医生收起诊具,“哀思过度,缓过来就好了。”

    言罢摇著头出了病房。

    “小卿啊,你难受你就哭出来,你别忍著。”

    连滟紧紧握住宋卿冰凉的手掌,絮絮叨叨说著话。

    宋卿剧烈地咳了一声,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虚弱地喊道,“妈…”

    连滟慌忙抬头,“我在!”

    宋卿歪著头,扫过病房,发现除了连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嘶哑问道,“沈屿观…呢?”

    连滟面色不豫,嗫嚅著唇,迟迟未语。

    宋卿半晌等不到回应,挣扎著身体,翻身下床,拖著虚弱的身体,一步步往外迈。

    连滟见状,立即跟上前,劝说著,“你还虚弱,快回床上躺著。”

    病房通道空无一人,空气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宋卿扶著冰凉的墙壁,指尖猛地扣进粉墙中,掀翻半边指甲,鲜血顺著墙壁顺流而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没一丝情绪地问道,“他死了…?”

    他没等连滟回答,抬脚走了两步,又问,“尸体放哪了…”

    连滟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只一个劲往前走。

    走至半路,他蓦地停了下来,喃喃自语,“怎么下雨了…”他伸手擦掉脸上越来越多的雨水,可他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算了,不擦了。”他低声道,“我得去看看他。”

    “停尸房在哪呢?”宋卿漫无目的的在走廊上晃荡,空荡荡的病服套在他身上,风一吹鼓起大半,像是套在骨架上,可就这么一付空架子,连滟怎么拉都拉不住。

    宋卿看到人便问,“停尸房在哪?”

    路人晦气地甩开他,“疯子啊你!”

    连滟连忙扶住宋卿被甩歪的身子,哀声道,“小卿,回去吧。”

    “回…”宋卿点头,他微微扯动唇角,“看完我就回。”

    “不对…”他摇头,“沈屿观刚割完腺体,他…会被人欺负的,我…先去…”

    “给他烧点纸钱,”宋卿眼神空洞的望住连滟,“他没吃过苦,在地底下,没钱花了怎么办…我去烧点钱…”

    “对,烧点钱…”宋卿无意识地攥住连滟的胳膊,“妈,我们去买点纸钱…”

    “小卿,你清醒点。”连滟看著宋卿的这付样子,眼泪几乎流光了。

    宋卿疑惑不解地看著连滟,“我很清醒啊。”

    他清醒的,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清醒了。

    沈屿观死了,他知道。

    那个缠在他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的沈屿观,死了。

    死的时候血流了满地,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血能有这么多,好像能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你难受你就哭出来,小卿。”

    难受?他怎么会难受。

    沈屿观死了,他该高兴才对,没人再来烦他了。

    宋卿走累了,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板上,抬头望向窗外,轻声问道,“雨怎么越下越大了?”

    连滟顺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晴空万里,碧蓝似海。

    【作者有话说】:感谢炒年糕,米稀红枣的打赏~

    第八十六章

    暮色缓缓至。

    宋卿消停了,双眼肿得核桃大,病服在东拉西扯间,沾染不少灰尘,左手中指的指甲盖翻了一半,模样是血肉模糊。

    鲜血浓稠的红,刺得连滟不敢看,垂头带他去包扎。

    宋卿精神仍有恍惚,他安静地盯著护士消毒包扎,睫毛盖住眼,一派温润。

    “好了。”护士收起医用铁盘,仔细叮嘱宋卿,不要碰水,不要碰撞,指甲盖翻的深,不然容易发炎流脓。

    宋卿颔首道谢,而后跟著连滟一道回病房。

    他走至半路,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走廊中央望著他,似乎在等著他。

    是沈夫人。

    沈夫人平日中的端庄优雅,此刻全无,鬓发乱糟糟的贴在下颚,双眼乌青,嘴唇没一丝血色,比外面流浪的人,也没好到那去。

    连滟未见过沈夫人,只当是路人,便擦身而过。

    宋卿却是认识的,他沉默著停下了脚步,站定在沈夫人面前,脑袋低垂,一付任打任骂的模样。

    沈夫人抿紧唇,抬手给了宋卿一巴掌,却软趴趴的丝毫没有力道,她眼泪随著这一巴掌,同时落地,“…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阻止小观去春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