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登渠以为是自己多想了,还没到他问清楚,丁三就突然发作了。

    比预计的日子提前了十几天。

    那日何登渠还在酒楼里算账,就看见何生叔气喘吁吁跑来说:“勾儿,你媳妇儿要生了!”

    何登渠听言把算盘给旁边的吴秀才,提腿就跑。

    “勾儿,你等等!我赶牛车来的。”

    何登渠立即上了牛车,催促着何生快些。

    但牛能走多快,何登渠急的火烧眉毛,立即叫停自己跑回家了。

    牛脚踩在土里,扬起一把灰,何生见何登渠远去的背影感叹道:“果然还是第一次做爹,你忙着跑回去有何用,又不能接生。”

    何登渠确实是没赶上接生。

    产婆是早就约好的,丁三一阵痛就叫人来了。

    何登渠一到家,大喘着气,满身是汗。他还没缓过神,方娘子就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放他怀里,叫他进她的屋子里好生抱着。

    那么一小团,软得快化了。孩子哭得很亮,小脸却更皱了。何登渠懵着看着怀里的红发糕,丁三不知怎么就生完了。

    怎么那么丑?

    嚎得还如此难听。

    何登渠看着这刚出生的小东西腹诽道。他想去瞧瞧丁三,可又怕这小东西吹不得风,一时坐立难安。何登渠抱着孩子,四肢都是僵着的。

    外边忽然传来说话声,是方娘子在送产婆。

    产婆摸着红布包着的银钱,笑没了眼,说了好几句吉利话。

    “秀云,还是你有高见。双儿身子健壮些,生孩子都快,这不到三个时辰就生完了。都说生孩子是走鬼门关,这还没走几步呢,又走回来了。”

    这产婆远近闻名,不知接生过多少孩子。方娘子直说她辛苦,把人送走后,她接过孩子叫何登渠去看看丁三。

    “三儿受罪了,你别吵醒他。”方娘子叮嘱道,丁三清理完脏污后就睡过去了,现还未醒过来,连孩子都不知是男是女。

    双儿高高隆起的肚皮瘪了下去,安稳地闭着眼,呼吸还是很平缓。人没什么大事。

    产房里一股子血腥味,浓郁得很。何登渠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便不想再动。

    三哥给他生了个孩子。

    这个认知在何登渠脑子里窜来窜去,一直顺着他的经络钻到心口。何登渠的眼角微微湿润,但到底是忍着没落泪。

    虽然孩子丑是丑了些,但他会好好教他的。

    夜里丁三醒来,何登渠坐在旁边抱着孩子看着他。

    丁三不懂诗书里的风花雪月,只知道看到何登渠惊喜的眼神,他也对何登渠笑了一下。

    “孩子还好么?”

    “他很好,你看看。”何登渠想把孩子给丁三抱一下。

    “我就看看,身上脏得很,也抱不动。”何登渠凑近,丁三看到了闭着眼的小娃娃,浑身红红的,透着点黑。

    “是男孩女孩,还是双儿?”丁三还不知道,生孩子出了好多血,他嘴唇有些发白。

    “是个男孩,六斤七两。”何登渠回道,“娘在给你炖红枣鸡汤了,等会儿端给你喝。”

    丁三应了声好,摸了摸孩子的脸。

    “怎就提前了呢?大夫说的也太不准了。”何登渠抱怨道。丁三生孩子他没陪在一旁,何登渠懊悔得不行。

    “日子总有些前啊后的,怪不着人家大夫。”丁三安慰道,拍拍何登渠的手。

    “我叫人向酒楼告了假,这几日都陪着你。”

    丁三又说了声好。

    而刚刚睡着的小东西又开始哭起来,跟猫儿叫似的。

    “这是怎的了?”丁三面上慌张,问着何登渠。

    “应是饿了,先前也哭了好一阵儿,给他喂了温水才作罢。”

    丁三没力气,叫何登渠扯开他的衣服,把孩子抱到胸前给他喂奶吃。

    就那么大一点儿的小娃娃,得了爹爹的奶水也吮得起劲,和他另一个爹比起来不遑多让。

    有些妇人刚生完是没有奶水的,可丁三两三个月前就提前涨奶了。这才刚生完,下面还疼着,自己也水米未进,却先要满足这奶娃娃的口腹之欲了,可见这孩子就是享福的命。

    小娃娃把爹爹的一只奶的奶水都吸空了,砸吧砸吧小嘴又睡了过去。

    方娘子汤熬好了,丁三喝了一碗后,也闭眼睡了。

    孩子被安置在之前做好的摇篮中,而何登渠睡在外屋地上,这是成亲以来他第一次没和丁三一个床上睡。

    不过他没有半分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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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完结了。

    第二十三章 香囊何意

    何怀畴是个小骗子,才三个月大就把他爹耍得团团转。

    何登渠看着抱着丁三奶头吸奶的小东西,狠狠握住手中的笔。

    小骗子装作不喜欢丁三的样子,除了吃喝拉撒便不理他,宁愿对外人露出他那没长牙的豁嘴,也不愿对生他的丁三笑。可实际上,何怀畴只要丁三稍微离远一点就开始哭。一旦哭了就要吃奶,吃吃吃,还没隔半个时辰呢,有那么饿么?

    其实便是引人注意的把戏罢了。丁三要是一直守在他的摇篮边,他定不会扯着嗓子嚎叫,更不会把丁三的奶水每日都吃空了。

    何登渠气闷了许久选择不看,在纸上写下“静心”两个大字。

    丁三喂完了奶,把何怀畴放到摇篮里。小娃娃睁着和丁三如出一辙的圆眼睛,说不上哭也说不上笑地望着他,发出咿呀咿呀声。

    “糕糕,要睡了吗?”丁三戳着何怀畴白白嫩嫩的小脸问道。何怀畴的小名和他爹一样皆是方娘子取的。

    “呀呀呀……”小娃娃流着口水,吐出一个小小的奶泡泡。

    丁三推着摇篮,拿了手绢给他擦了擦嘴。何怀畴没呀几声,又缓缓闭上了眼。

    见何怀畴睡熟了,丁三拿出绣好的香囊走到何登渠写字的案几前,把香囊送给他。

    “三哥,我用不了那么多。”

    何登渠近日已经收到了丁三的五六个香囊。刚收到时,他还以为丁三是不是在香囊里偷偷装了什么,每一个翻了一下,都是些普通的白芷、菖蒲、佩兰……但即便如此说,何登渠还是接过收下。

    “乐照……你都打开看过了么?”丁三问道,抬手挠着颈后的头发。

    乐照怎么每回一点反应也没有呢?宋先生是不是弄错了?

    “三哥,是有东西给我吗?”何登渠把笔搁在砚上,压抑住激动说。

    三哥这么说,定是在香囊里藏了东西。

    听闻有些女子或双儿会往香囊放红豆送给情郎,许是先前没看仔细,他等会儿在之前的香囊里再找找。

    然而何登渠还没问个彻底,何怀畴又不合时宜地呜啊呜啊哭起来,他嚎得凄惨,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丁三忙过去哄他。不用多想,又是要吃奶了。

    何登渠咬着牙,提笔挥下“此乃吾儿”四字,笔墨之间尽显杀气。

    他与三哥说话有一盏茶的工夫么?

    “乐照,你把尿布拿来。”

    好罢,这回不是吃奶。

    何登渠垮着个脸,到里屋柜子里去拿尿布了。

    换好尿布后,丁三叫何登渠看着糕糕,他去把脏的那块打水洗一下。何登渠称好,拿着书坐在摇篮旁。

    何怀畴看到何登渠,咯咯笑出声,嘴角全是湿漉漉的口水,两只软乎乎的小爪子在半空中乱飞着,好似要何登渠抱。何登渠嫌弃地给何怀畴擦干口水,把他从摇篮中捞出来。

    丑糕糕现在长好看些了。

    何登渠面无表情地戳着何怀畴的肉脸,和他商量道:“你今日少吃些奶,爹爹明日给你带好玩的。”

    听到“奶”这个字,何怀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几下,没看到丁三,他瘪起小嘴又哇的一声。

    何登渠连抱着他颠了几下,但何怀畴没有奶是轻易哄不好的。

    然而何登渠实在不想便宜这个小骗子,偏不带他去找丁三。他拿了个拨浪鼓,在何怀畴旁边摇啊摇,何怀畴却哭得更大声了。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糕糕,爹爹错了,爹爹现在就带你去找大爹爹。”何登渠抱着何怀畴出门去找丁三,但在水井边没看见他。

    “娘,三哥去哪儿了?”何登渠焦急问道。

    方娘子在外面借光给何怀畴做小衣服,回道:“三儿去县令家了。糕糕怎又哭了?是饿了吗?”

    小娃娃一天能哭上好几回,方娘子见怪不怪。

    说起宋县令,他收回了府衙的权,革了宋姚的职,却还是一直住在青河村,也不知是何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