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和反侦察。”赫尔给时七围好围巾,“晚上我去接你?”

    “算了吧,”时七摆摆手,“侦查……据说去年侦查场一直考到了凌晨一两点,晚上搞不好我比你先回家。”

    “先回家的话你就早点睡。”

    “知道了。”

    ……

    和胖子他们一起偶遇了已经毕业了的魏平和他几个同学,小孩们也在酒吧聚会。

    听说前教官们成功结业,小孩们也挺高兴,恰巧他们这次是一起出来买圣诞礼物了,干脆从兜里掏出了几个水晶球,几个教官(包括非教官)人手一个。

    回家的时候才十点多,时大爷牢记男朋友的叮嘱,不贪杯不贪辣不贪凉,早早回了家。

    然后他一语成箴——家里灯没开,赫尔还没回来。

    这一天补考又喝酒疯得有点累,时大爷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洗了个澡,本来还想等等赫尔,结果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

    时大爷手脚常年凉冰冰的,入冬以后,有时候都会自己冻着自己。现在赫尔不在,他自己睡大床,饶是裹成了粽子,却依旧冻得手脚发麻。

    赫尔将近一点的时候才回来,一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人裹得严严实实地缩在一边,几乎只露了个头顶在被子外。

    一直不自觉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赫尔先过去弯腰亲了亲时七的脑袋,才去洗澡换衣服。

    时七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了浴室的水声,他抬头眯着眼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敌困意又埋进被子里睡着了。

    赫尔擦干头发上床时,时七已经再次睡熟了。

    他伸手轻轻把闷在被子里的人挖出来,拉进自己怀里抱好。时七闷得脸有些红,手脚却依旧冰凉,赫尔握着捂了好一会儿才把他的体温稍微提上来点。

    不冷了,睡梦中的人舒服了,舒服得扒着热源不松手。

    一夜好梦,一夜安眠。

    赫尔也早就不会做噩梦了。

    *

    外面下大雪了。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赫尔坐在厅里写年终报告。

    然后他留意到小绿旁边多了个东西。

    那是个拳头大的玻璃球,里面有个又矮又胖的白胡子老头,还有一行小字:

    “merry christmas, with love.”

    (圣诞快乐,爱你。)

    嗯?赫尔眯了眯眼睛,这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跟小绿有了同样的地位?

    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点怪异的情绪。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在桌边,沉默地写着报告,时不时沉默地抬眼看着那个白胡子老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队长,你看见我新买的红酒了吗?”

    “队长?”

    时七在屋里叫了他两声,见人没应,出来时刚好瞧见这人盯着水晶球看,像是要用眼神把圣诞老人烧出个窟窿来。

    时大爷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上次让赫某人如此愤恨地盯着看的东西好像是……去年教师节魏平他们送的花。

    就是很普通的一把向日葵,卖相并不是很好看;甚至因为花店刚刚恢复营业不久,那把向日葵……丑得有些奇特。

    然而那天赫尔还是一整天都特别不高兴,最后消失了几个小时,傍晚带回来一大把玫瑰,成功把丑巴巴的向日葵从花瓶里挤了出去。

    玫瑰后来变成了干花,现在正在卧室的墙上挂着呢。

    至于送向日葵的那几个小孩……额,听说后来个个都成了格斗课的尖子生?毕业时几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赫教官的严格要求?

    回过味儿来,时七有些忍俊不禁:“队长……你吃醋了?”

    赫尔别过脸,摇摇头。

    勾了勾嘴角,时七走到赫尔身边,伸手环住对方,下巴搁在赫尔肩上:“说说嘛……不是说好了今后所有的心情都要跟我分享吗?吃醋啦?”

    说着,还朝他耳朵吹了口气。

    良久,沉默的人才嗯了一声。

    “为什么吃醋?”

    赫尔狠狠皱起了眉毛:“……他说爱你。”

    时七乐了:“圣诞老人说的也不行?”

    赫某人有点像小孩子赌气:“……他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不喜欢听别人说这些。”

    “那你喜欢听什么?”

    赫小孩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时七笑出了声。

    然后他在他耳边放柔了语气:“我爱的是你,赫尔,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如果你喜欢听的是这个,那我以后每天早晨,中午,晚上,睡前都跟说给你听。说一年,说十年……”

    他往前凑了凑,亲了亲赫尔的耳垂,然后笑着说:“我说一辈子,往后余生都天天跟你说我爱你,说到你觉得烦了为止,好不好?”

    赫尔那点莫名的郁结早就烟消云散了,听完时七的话,他只觉得心口涨得极满,都快装不下那么多……那么多高兴到要飞起来的情绪了。

    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赫尔低头在时七的颈窝蹭了蹭,哑声道:“怎么会?怎么会觉得烦……”

    这就是安全感吗?

    在绝望的沼泽里痛苦挣扎的前半生在这一刻……不,其实从他再次遇见时七之后,曾经折磨他的痛苦就早已离他远去了。

    他虽然不知道是他无心的几句话让他有勇气跨过那炼狱般的十几年,而他最终化身成照进泥泞深处的那束光,穿过了一切苦难,温柔而坚定地照亮了逃出去的路。

    从此他再也不必孤身一人。

    *

    “话说,圣诞节就要到了。”跨坐在男朋友腿上,时大爷无情地把依旧被情话迷得晕头转向的赫尔从肩上推了起来:“我的礼物呢?”

    赫尔抿了抿嘴唇,然后变戏法般从桌上一沓报告下面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时七看着眼熟的包装,挑了挑眉:“……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礼物。”赫尔打开了不大的黑色绒盒,拿出了那枚银戒,轻轻套在了时七右手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前两天注意到你在看这个。”他近乎虔诚地吻了吻戴着戒指的手,问道,“喜欢吗?”

    “嗯。”时七抬起手,仔细地看了看那枚银戒,“我很喜欢。”

    他就这样抬着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摊开一直蜷着的左手,把藏在手心里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戴在了赫尔左手上。

    十指交握的时候,两枚戒指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金属碰撞声。

    对视了片刻,两个人深深地吻在了一起。

    *

    外面雪飘不断,屋里暖气很足。

    饱暖思那啥。

    白日宣那啥后,时大爷慵懒地趴在赫尔怀里,暖和的不想动。

    “别摸了。”感受到赫尔的手在脊椎上来回摩挲,时大爷心生不满,低头在对方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又忍不住吮吻浅浅的牙印,“还想做就赶紧的。”

    “……这是怎么弄的?”温热的掌心准确地停在一道疤上。

    时七动作一顿,然后打了个哈哈:“体检,大夫手滑了。”

    “……然后缝了二十九针?”

    “草,这都能摸出来?”时七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不应该啊,明明我自己摸着和之前没差多少……”

    “不一样。”温热的掌心再次划过骨肉匀称的脊背,另一只胳膊搂紧了他的腰,“一点都不一样。”

    “……没多大事,都是小手术。”时七稍稍支起身子,笑了笑,“真的没事了。”

    “……那这里呢?”

    “额……检查肌肉组织,所以划了一下。”

    “这里?”

    “……检查软骨组织,就……”时七不想编瞎话骗人,于是耍赖般地凑上去讨了一个亲亲,“别问了好不好?”

    赫尔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因为我?”

    时七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不不不,我这是为国家做贡献。”

    也是我自己想经历你经历过的事情。

    不关你的事。

    是我自己要经历的。

    赫尔又收了收搂着他的胳膊,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疼不疼?”

    时七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吻住了对方,含糊道:“从来没怎么疼过,真没事了。”

    其实一开始还是疼的。

    但一想到你经历过千百遍这样的疼痛,就忽然不疼了。

    “31。”

    “什么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