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一从小不爱说话,三岁了才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把他父母愁坏了,院里都说这小孩语言天赋不好,只有一起长大的蓝山知道,这家伙哪里是不会说,只是懒得开口。

    每次吵架时,不会说话的柏舟一说得可利落了,蓝山就没吵赢过。

    郑媛的话让蓝山回忆起自己屡战屡败的悲惨童年,他绝不承认是自己不占理,只捂着被敲疼的脑门抗议:“柏舟一他怎么不利落了,他利落得狠,你别总小瞧人家。”

    他又挨了一暴栗,捂着头哎呀叫起来。

    晚餐时,蓝山几番试探,得出自己确实是重返了三岁,而不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平行世界的结论。他的妈妈还是家里脾气火爆的老大,他的老爹仍为兢兢业业上班的社畜,他的竹马……

    一如既往的能气人,甚至这时比长大后还更气人些。

    蓝山吃完饭,又跑去柏舟一家玩了会儿。柏舟一仍在摆数字球,不太搭理他。

    中途柏舟一爸爸回来了,这位男士运气不好,在内卷还没开始的时代就找了份加班的工作,天天忙到夜间才归家。

    蓝山看着他在餐桌上坐下,疲惫但神采奕奕地和郑媛讲述今天的工作,不忍地错开眼。

    医生说是终身残疾,那时他刚升董事长,大器晚成却又被残忍摔碎,风光没一年就躺进了医院。

    蓝山扭回头,数字球摆好,柏舟一盘腿坐着,安静巡视成果。

    如果柏舟一没和他爸吵那一架……

    蓝山心中一动,一个离谱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晾衣杆折了。”远处,潘诗句说,“得买个新的。”

    “不用……”柏舟一他爹吃口菜,断然,“我待会把它掰直。”

    蓝山目光犀利,肃穆地复述:“把他掰直。”

    柏舟一正满意地看着整齐地球阵,忽觉背后一凉。

    他敏锐回头,就见蓝山眼神似刀,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

    小柏舟一抿下嘴,默默把数字球挡在身后。

    蓝山看着小舟一警觉的动作,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冷静。

    他现在于柏舟一心中,地位远低于死物数字球。

    得取得信任,要从长计议。

    蓝山下了决心,就此,连高三都没做过学习计划的他,回家就详细列了任务清单。他如攻关打怪一般,每天陪着柏舟一数数字球,喝果汁牛奶……

    蓝山的不懈努力很快取得了成果,在他重返三岁半一个月零一天时,柏舟一终于抱起数字球,允许蓝山与它们亲密接触。

    蓝山大受鼓舞,这是柏舟一对他好感度大幅度提升的标志,也是下一阶段计划开始的旗帜。计划周全的蓝山迫不及待地拿着早就写好的小黑板跑到柏舟一家,啪一下横在三岁零一个月一天的柏舟一面前。

    他慷慨激昂、踌躇满志、摩拳擦掌。

    但他忘了,柏舟一看不懂。

    三岁的柏舟一,暂时还是个文盲。

    柏舟一抿着嘴看那黑板一眼,兴致缺缺垂下眼,继续摆弄数字球去了。

    蓝山心里咯嘣一下,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家三岁小孩识字吗?

    眼看柏舟一又要背过身去,蓝山力挽狂澜:“舟一,来,我来给你讲人生规划。”

    “人、参、规、划,那是什么?”柏舟一歪头。

    “就是你未来可能拥有几套数字球。”蓝山忽悠。

    柏舟一很感兴趣,坐正了。

    然而蓝山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接下来的叙述里,数字球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对柏舟一的人生规划围绕着三条。

    成为数学家,照顾好爸妈,找个老婆,好好对她。

    非常朴实,充斥着野生父亲(自认的)苦口婆心的教诲。

    柏舟一听得兴致索然,一半都没听到就捏起数字球开小差,只在听到最后一点抬眼,提出疑问:

    “怎么算好好对。”

    “把数字球给她玩。”蓝山因材施教。

    “不要!”柏舟一果断拒绝,他敌视地抱紧四号数字球,生怕素未谋面的“老婆”来抢夺。

    “由不得你说不要。”蓝山用力拍拍衣柜门,疼得跳起来,一边甩手一边龇牙道,“这是人生计划!必须执行!”

    “不要”柏舟一抗议,“我都不懂,老婆是什么。”

    “你妈妈就是爸爸的老婆。”

    “你爸爸还是我爸爸?”

    “你爸爸!”蓝山又拍下衣柜,大声说,“我爸爸有自己的老婆,你不要乱说。”

    “哦。”柏舟一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举起数字球,问,“我老婆喜欢数字球吗?”

    “她喜不喜欢数字球不重要。”蓝山语重心长,“你喜欢她最重要。”

    “重要。”柏舟一坚定地摇头,“不喜欢数字球,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