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去见天子时,天子竟按照交戟叉颈的旧制命人押着他入内!

    这般不痛快的大事小事数都数不清,曹操宁愿一年到头领兵去外面打仗,也不乐意回许都朝见天子!

    等到打下邺城、被任命为冀州牧后,曹操便有意识地把邺城经营起来,这两年陆续将家小也接了过来。

    经过两三年的休养生息,邺城兵强粮足,百姓安居乐业,勉强也算得上是他们的大本营了。

    快到家了,大伙心里都高兴。

    曹操自然也不例外,远远瞧见邺城便朝左右哈哈笑道:“今晚我们可以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了!”

    行军打仗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喝酒总不能尽兴,到家了自然能大醉一场。

    郭嘉笑道:“主公说得是,嘉定然先醉为敬!”

    荀攸捋须道:“可算让奉孝找着机会喝酒了。”

    几人正欢畅地闲聊着,就见一小兵急急赶来,面色跑得通红,被领到曹操面前时还直喘气,一副大事不好的焦急模样。

    曹操皱着眉叱问:“有什么事?”

    小兵忙跪地禀报:“仓舒公子病重,药石难进!”

    曹操听闻自己颇为喜爱的儿子出事了,立刻吩咐左右把大军安顿下去,带着亲兵打马回城,直奔曹冲的居所而去。

    曹冲几个兄弟听闻曹操归来,也急匆匆赶到。

    曹操早已赶至病榻之前,沉着脸听领头的张医曹禀报曹冲的情况。

    本来曹冲的病情还挺平稳,结果不知怎地从昨天开始就连药都灌不进去,邺城所有医官都无计可施,直说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曹操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医官,骂道:“都是一群没用的混账东西!”

    曹操骂完了医官,又看向闻讯匆匆赶来的三个儿子,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弟弟都病成这样了都不来看看,听说他回来了才火急火燎地赶来,是当哥哥的该做的吗?

    曹操潸然泪下,对着几个儿子放起了狠话:“仓舒要是有个好歹,是我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幸运!若是仓舒活着,我定会让他继任我的位置!”

    曹丕听了曹操这话,心中涌起一阵不甘。

    父亲一直格外偏爱曹冲这个弟弟。

    这也就罢了,他都二十岁的人了,不必再去争父亲这份疼爱。可父亲现在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把他摆到哪里去了?

    他们与曹冲并非一母同胞,他与曹彰、曹植都是卞夫人所出,曹冲却是环夫人所出,平日里要说有多亲近,那肯定是假的!

    何况他们平日里也有不少事要忙,总不能时刻守在曹冲榻前关心他的病情、表演兄友弟恭吧?

    曹丕的目光转到榻上,眼神变得不怎么友善。

    曹彰与曹植也转头看向双目紧闭的弟弟曹冲。

    气氛凝滞之际,曹操身旁的环夫人忽地惊喜叫唤:“仓舒醒了!”

    所有人齐齐往榻上的少年看去。

    少年眼皮动了动。

    又动了动。

    曹操喜道:“仓舒!”

    少年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病榻前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几日他脑海中有两份记忆来回撕扯,一份属于这个时代的“曹冲”,一份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曹冲。

    更让曹冲心慌的是,两份记忆融合之后他确定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现在的爹真的是曹操!

    而且,他爹刚才还当着他包括曹丕在内的三个异母哥哥的面放出话来:要是他活着,就由他来当继承人!

    说实话,曹冲很想装死。

    目前曹操最年长的儿子是谁?

    曹丕!

    曹丕是谁?

    曹丕是亲弟弟都想宰的未来魏文帝!

    据传著名的七步诗就是曹植为了保住小命写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不装死,是要直面曹丕可怕的眼神杀吗?

    可曹冲不得不醒来。

    因为他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挑战:他已经好几天没上厕所。

    虽然活人不会被尿憋死,可是再憋下去他说不准要尿床!

    曹冲只得在这充满修罗场气息的时刻缓缓睁眼。

    面对老爹曹操惊喜的眼神以及三个哥哥隐含不善的目光,曹冲眨巴一下眼。

    “父亲。”

    曹冲艰难地喊了一声。

    曹操欣喜地道:“我儿醒了!”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医官,已然忘记自己刚才辱骂过他们,急切地喊人上前给曹冲看诊。

    医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太敢上前,生怕曹冲只是回光返照。

    最终还是官职最高的张医曹被推了出来。

    曹冲看向胡子花白的张医曹。

    这位医曹两鬓斑白,身板却挺得笔直,看起来精神矍铄,显然是个养生有道的人。

    瞧着不像庸医!

    曹冲乖乖把手挪出来让张医曹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