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拉开了门。

    只见清离负手背立着站在外面,沉静的目光看着远处的景,像个发呆的人。

    “清离,我们谈一谈吧。”

    沉静的目光忽然有了波澜,他悠悠转过身,对上艳芜的眼睛,她的眼睛含着秋水,盈盈楚楚,却又有着不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

    他们一起进屋,坐在案前。

    艳芜添了杯茶,道:“这六年来,我一共逃跑了一千三百零一次。”

    清离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艳芜想要逃跑,想要离开自己。

    可他像个不知疲惫的巨人,一直追着她,把她追回来。他在想,等她累了,就不会再跑了。

    “可是每次都被你抓了回来。”艳芜喝了一口茶,突然就笑了起来。

    被追回来的滋味当然不好受。

    “会。”他回答的很坦荡,没有一点犹豫。

    “我想知道,以后我再逃跑,或者是丢了,你还会不会去追,去找?”艳芜握着杯子,拘束地看着对面的人。

    曾经他讨厌的样子,忽然喜欢的很。

    “阿芜。”他轻唤她。

    可是今日,她却觉得好幸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至少有一个人没有放弃她。

    “好。”清离根本无法拒绝她,因为亏欠,他总不能让她一直失望。

    艳芜收住笑意,认真地看着他。

    清离的眼眸忽然一亮,这是他十六年,听过最好听的话。他养了六年,宠了六年的人,终于不再逃跑了。

    可惜她心里想什么清离都知道。

    天界那些流言蜚语,他会替她挡下,不许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她。

    他说:“如果是我喜欢你呢?非你不娶呢?”

    “不过.”他又开口,目光比之前更认真了:“你要嫁给我。”

    艳芜抬起眼,再也无法避开他的眼睛。

    艳芜愣住,握住杯子的手一颤。

    眼下也只有这个不合适的理由可以糊弄过去。试想一个养了六年的女娃,忽然娶做妻子,这实在是不妥当。

    “我们并不合适。”艳芜避开了他的眼神,身怕他看穿自己的身份。

    “这”清离有些为难,他并不想让艳芜再出现在天族,让那些不好的过去再次伤她。

    “我以后不逃了。”艳芜仅跟着他的问题回答他。

    她现在只是凡人,她什么都不会,她能逃到哪里去?

    上辈子求而不得,这辈子却来得这样容易。可惜,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她再也不敢鼓起勇气去爱一个一心想让她死的人。

    能从清离口中听到这句话,到底有多困难?她曾用了五百的时间去等待,得到的不过一句“不曾识得公主”

    那一刻,清离眼中全是失落,他没有想到,自己被拒绝的那么干脆,他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却在艳芜那里仍得不到原谅。

    艳芜放不下过去,想躲着他,这就是理由。

    “不过,我想去天上看一看,你能不能带我去?”艳芜在天上还有仇人,她可不能放任仇人而不管。

    “你为何想着逃跑?”他明知故问。

    “我就想去天上看一看。”她任性地说。这种任性的模样有些可爱,有些迷人。

    艳芜又笑了。这个清离怎么这么讨厌呢?明明害起人来,无情冷漠的像个恶魔,可偏偏她架不住他的温柔。

    就是这副清冷中透着柔情,柔情却不轻浮的模样,最是能让人沦陷的。

    如果是嫁给清离为代价,这个仇,她倒可以晚几年再报,等这具肉身死了,她再次飞升的时候便能报仇了,只是时间而已,让蓝姬多活了几十年而已。

    艳芜苦笑道:“那便不去了罢。”

    第23章 再回故地心绝绝

    “我与你开了个玩笑。”清离很快收起眼底的失落,他笑着,如沐春风。

    所以,他还是要带她去天界的。刚才的要求,全当他说了个笑话。

    他不想接下来的日子是相顾无言,不能娶她,不代表不能继续宠着她。

    艳芜最后一丝苦笑也消失了,神情严肃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一个玩笑?竟只是一个玩笑?

    也罢,玩笑就玩笑,这七百年她哪一天不是一个玩笑,现在的她只想报仇,其他已经不再奢望。

    去天界的那天,艳芜戴上了面纱。是清离给她戴上的,他说:“你很像凤族的一位公主。”

    所以,遮起来,不让天界人的看去,不让天界的神仙指骂。

    不再让天界追封死了二十一年的赐妍公主重现,背负曾经的伤害。

    艳芜也正有此意,她在天界眼里已经是死了的人,重归,却并不想让人知道,提起曾经的往事继续折磨她。

    可是消失了整整二十一年的清离上神回归,却引起了一阵轰动。

    每日都会有几百仙官前来拜会他,却没有一个人敢问他这二十一年都做了什么。

    只是,众人的目光总会被坐在他身旁,围着面纱也遮不住艳丽的女子。

    众人也不敢问清离与身旁边的凡间女子是什么关系,但能挨他坐在一起,不免让人想起死了几百年的青姬。

    如若青姬没有死,如今坐在清离身旁的就不是这个凡人了。

    仙官络绎不绝,清离本想闭门不见,可一想到艳芜过几日要参加凤后的寿宴,便与这些仙官来往,以便艳芜同入凤宫顺利。

    眼看这批仙人都离去了,清离给艳芜递了一杯茶:“累了的话,你先回去休息。一切有我应付打点。”

    艳芜确实困了,她喝了清离递来的茶,扶着案几起身离去。

    她一人来到靡宫,银花殿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艳芜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只觉得背脊有些发麻,她终是没有勇气在这里睡下,转身就离开了。

    院中的一棵梨花开得正盛,白芒芒的,落下时像雪朵。

    艳芜就靠着树,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这一觉格外的沉,许是这几日想到要来天界没有睡好的原故,

    她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青姬。

    青姬在梦里同她说:“阿芜,他自始自终都喜欢着你,既然你也喜欢他,何不坦白相告?”

    梦里的艳芜扶着一棵梨花树,白衣,梨花纷纷于眼前,像云里雾里的一道月光,清冷而朦胧。

    “青姬,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艳芜愧疚地说。

    她一直都放不下过去,是她借走七色手链害了青姬,是她小气,是她心里放不下清离,才会害了青姬。

    青姬抬起手,抚了扶她的眼睛,笑得温柔:“傻阿芜,即使你没有借走手链,我也打不过他们。”

    艳芜哭得更伤心了。

    青姬那么好,却落得如此地步。

    青姬继续说“所以,不要难过,不要恨自己。你没有错,天命如此。”

    青姬的手落下来,看样子要离开了。

    艳芜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青姬。”

    “记住,是我偷了你的清离,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罪。阿芜,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好珍惜眼前的人。”

    青姬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艳芜的掌心。

    “青姬!”艳芜大叫出声。

    睁开眼睛,脸上全是眼泪,清离正用一只手轻轻地替她拂去。

    他都听见了,听见她喊出青姬的名字。

    艳芜还是放不下青姬的死。

    清离心疼地看着眼前崩溃的人儿,什么也没有话,就把她抱进了怀里。

    艳芜也在无声地哭泣着,紧紧地抓着清离的肩膀。

    清离搂着怀里的人,心也跟着狠狠地疼痛。

    艳芜活得实在是太痛苦了,她背负着青姬的死,背负着天界的骂名,背负着他的愤怒。

    凤后寿宴

    他当然找不到,因为清离的气息掩盖了她的气息,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艳芜会同清离在一起。

    当年,她不辞而别,这一消失就是六年。他到处找她,都找不到。

    艳芜只能被他拉到大殿外面,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松开了手。

    就在艳芜朝蓝姬的方向走去时,人群里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清离重归,自然有很多人仙官上来关心。一时间也顾不上艳芜。

    “你不是恨他吗?”无恋不明白,艳芜明明最恨清离,为什么还要跟清离在一起?

    “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无恋的指尖扶着这张脸,目光尽是怜惜。

    “我的泥身被蓝姬所毁,后来附在这具肉身上,为清离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