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众臣皆不再言。

    “如此,那便调集五万精兵前往骆庄,听从酩悦君调遣。”

    “父王,儿臣愿随军前往。”

    “准奏。”

    “谢父王。”

    “北漠可是传来消息了?”正在殿内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那些反对奏折,东承桓看到来人,便问道。

    “禀庄主,正是。”

    “咳咳咳。”暮雪殿内,躺在软榻上的女子脸色苍白,不住地咳嗽着。

    “乳娘,药熬好了。”一名侍女强忍着难以令人味道,从膳食房端来了药。

    霎时间,整间房都弥漫着像是死尸藏在柜子里发臭了的味道。

    接过药的乳娘皱起了那已有年岁的眉头,经验告诉她,这并非是普通的药物,便不忍心端给自家公主:“公主,这……”

    “乳娘,莫要问了,给我吧!”东暮霖伸手就要来拿。

    “公主,若这药喝了,对您身体果真没有丝毫坏处,乳娘定然不会阻挠,可这……”乳娘看着这碗淡黄色的药,心中实是不忍。

    “乳娘,这是我的心愿,也惟它能帮我实现,咳咳咳,”东暮霖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着,“您若真心为我,便给我吧!”

    终究是拗不过东暮霖,乳娘只得把药给了她。

    软榻上的人从床上坐起,便想一鼓脑地将药喝下去,却未料到这药不仅难闻,也难以下咽,只喝下了一口,东暮霖便无法遏制住自己,猛然地吐了起来。

    “快,把盆拿来。”

    吐了一口之后,东暮霖自己拿起了碗,再一次想要将药灌下去,却又再一次吐了起来。

    “公主,别勉强自己了。”乳娘心疼地帮忙轻拍着东暮霖的后背。

    “不,我必须要喝。”她再一次拿起了碗,仰起来,把药灌了下去,腐烂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脑海里又浮现了骆栾川那冷漠的表情,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王姐如何了。”处理完属于送来的奏折后,东承桓来到了暮雪殿门外。

    “禀庄主,”乳娘望了眼房内,无比心疼地道,“公主喝完药,适才歇下了。”

    “本王进去看她一眼。”东承桓轻轻地推开房门,拉开了帐帘,看到东暮霖苍白的脸色,心像刀割一般。这是他惟一的亲人了,纵然臣子们是千般反对,但她的心愿,他又怎会忍心拒绝?

    夜色渐渐地笼罩了整个轻城,银色的纱衣裹挟着整个大地。深夜的轻城内,是战后的休息。

    漓灀站在房内,抱着枕头一脸警惕地望着眼前这个身穿黑色金丝镶边睡衣的男子。

    不得不说,骆栾川长着一张连女人都妒忌的脸:细腻的皮肤,剑一般的眉毛,似是天然雕琢而成,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唇,还有那笑起来便微微上弯的眼眸。

    “你想做什么?”她躺在床上,正要进入睡眠,却被忽而躺在她身旁的骆栾川给惊得跳了起来。

    骆栾川的双唇微微翘起,道:“漓灀这话问得好没意思。你我已是夫妻,你说我在做甚。”

    “这偌大的轻城竟无你酩悦君所居之处,我却也不信。”漓灀轻笑一声。

    “我来此,本就是为了安抚人心,而如今骆庄新立的骊姬也在此,酩悦君却要与骊姬分房而眠,你道军中将士与百姓如何设想?”骆栾川挑眉,望着漓灀道。

    漓灀细细一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便道:“要睡我房里也未尝不可,可你只能睡在地上。”

    “睡地上,夜深会受凉的,”骆栾川靠近她,“漓灀,你当真舍得?”

    漓灀被他看得脸泛起了潮红,只得背过去,没好气地道:“如何不舍得?”

    “也罢也罢。”骆栾川心情大好。

    漓灀却才躺下,骆栾川便轻轻一挥手,她瞬间进入了梦乡。无论何时,她的手总是冰冷冰冷的,三千前是如此,三千年后也不曾变过。

    躺在她身边的骆栾川细细地端详着她,这种情景究竟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是三千年前,与她一别之后,便再没有了。寻寻觅觅了三千年,如今,他的元神终于回到了转世的宿主身上,往昔的记忆也一点点地浮现。

    不管她是三千年前的漓汐也好,还是如今拥有“三重灵魂”的风漓灀也罢。只要是她,就好。

    “怎么?你应承下来了么?”浅蓝色华服男子悠悠然地品着南辰从南临新带来的茶,问道。

    “自然,”白衣男子顺手从桌上带了一杯,“确是好茶。”

    “传闻这东宛的暮霖公主对酩悦君用情至深,当年的慎应之乱也正是她举国之力相助酩悦君,因而才得以平定。便是从那时起,暮霖公主入住了骆庄王城,直至册封骊姬前夕,才回的东宛。如今又怎会加入联军之中?”喝完杯子中的茶,南临世子又自顾自地倒上一杯。

    “爱得越深,自然也恨得越深,”白衣男子一语中的,“月底东宛的军队将会至此,剩下的你来安排便好。”

    南寻一听如此,急忙挥挥手,似是十分嫌弃地道:“此等麻烦事莫要交与我,你安排最为妥当。”

    “从你我联军以来,你虽派遣了军队过来,但作战之事却未出过分毫之力,晰城与轻城之战,莫不是在旁观戏。”白衣男子话里是藏不住的埋怨。

    “我如今也非闲着,东宛的军队过来时,我恰好需回一趟南临,断然腾不出时间来安排。”

    “我倒瞧不出有何事需你烦心的。”管箕道了句。从宣战骆庄以来,这位南临世子在派兵遣将方面不曾过问分毫,南临军队也是由他随意支配。

    他曾道明,与自己联军,不过是觉着有趣。可他究竟将自己视为游戏中人,还是台下的观戏者,管箕至未明。这个人,心思过于缜密,怕是这世间也无几多人能将他看透。

    阳光透过窗棂弯弯曲曲地照了进来,屋内渐渐地明亮起来,漓灀习惯性地翻了个身。

    “呃,怎么软软的?”语气里明显含着睡意,床上的紫衣女子喃喃自语。

    半晌,她才朦朦胧胧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眸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漓灀可摸够了?”骆栾川含着笑意,启唇。

    感觉到自己竟枕在骆栾川的手臂了,且还把手搭在了他的胸上,她条件性反射地一把推开了骆栾川,并坐了起来。

    “你怎会睡在我床上?”她气得泛起了腮红。

    “许是我睡惯了软榻,地上太硬,身体便自己动了。”骆栾川一脸地无赖,轻描淡写地陈述着。

    “你……”听到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漓灀的气不禁又深了一深,“世间无赖,惟骆栾川一人。”

    “又怎是无赖了?”骆栾川接着反驳,不知为何,和她斗起嘴,倒有些许像平常的小夫妻,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你我本是夫妻,同榻而眠再正常不过了。”

    自知说不过他,漓灀只得跨跨过骆栾川,先行下了床。末了,还气呼呼地道上一句:“骆栾川,你最好别有把柄落在我手上。”

    “随时恭候你来抓我把柄。”

    “你……”

    “主上,轻城内的各主将已在大堂恭候着了,是否用膳之后再前往。”羽墨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外响起。

    “不必,我稍后便到。”

    “是。”

    “你先行用膳,我很快便回。”骆栾川望着正披好衣衫的漓灀,嘱咐着。

    “我并未说要等你回来。”此时的漓灀,可还在气头上。

    骆栾川只得宠溺一笑,道:“我知道我的漓灀不是那么记仇的人。”

    说着,便披好了衣衫,出了门。

    漓灀望着这四方之主的背影,心中竟泛起一丝甜意,惊得她赶紧拍拍自己的脸蛋,误以为自己尚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报,辛城沦陷。”一名士兵进入轻城,迅速来报。

    此时的骆栾川,正听着轻城主将上报轻城一战的死伤人数。

    南临攻占辛之城

    “辛城,辛城,解世为零即是诚,”浅蓝色华服男子望着这座已成他囊中之物的城池,饶有意味地道,“倒是有趣。”

    “主上,皆已查明了,”轻城亭阁内,骆栾川听着羽墨的调查结果,神色不住地凝着,“当日轻城一战时,南临的五千精兵从暗道进入了辛城,轻战一站确如主上所言,是转移视线。他们的目的,一开始便是辛城。”

    “既有暗道,那么通敌之人可有取了他性命?”骆栾川望向远处那座如同一个小点的辛城,神色黯了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