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若再耽搁片刻,这蛇毒恐怕就要侵入你的五脏六腑了。”

    擦!这么狠!

    我心下一揪,也不那么抗拒了,呐呐道:“那……麻烦了。”

    男子温热的唇覆上来,带着些湿意。微微的痛意让我的心不由得颤了颤,只觉得心跳快得厉害。

    这蛇毒真是太猛了,我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我想揉一揉发烫的胸口,又觉得不雅,只得讪讪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待这一段落终于告毕,我看着男子用清水漱过口方才言道:“我体内的蛇毒已经解了?”

    “你性命已无大碍,只是体内的余毒尚未肃清。”男子答道,“姑娘若是没有重要的事,不妨在这里多住几日。”

    左右我有一年的时间游山玩水,耽搁几日也不是什么大事,遂爽快道:“也好,只是麻烦你了。”

    “并非什么麻烦事,姑娘不必挂怀。你先好生休息,我去给你开个方子煎药。”男子不欲多留,大概是想着男女有别。我细细思忖着,他们凡间对女子的规矩极严,看来这几天我还是得装得淑女一些,免得被看出破绽。

    我蒙眬间听见慕浱在与照顾我起居的侍女吩咐着什么,总不过又是让她们准备醒酒汤之类。

    我无意识地哼哼两声,几个侍女上前极有眼色地扶住我把我往府邸里带。

    我被她们又是更衣又是洗漱折腾了好一阵,大体都还算配合,就是喝醒酒汤我很不乐意。

    “拿走拿走!”我摆摆手让她们拿开。

    几个人有些迟疑,但是也没敢硬灌下去。

    “将军,您喝点吧,这是尊上吩咐的……”一个女声劝我。

    我一听就火大,恶狠狠地捶着床铺:“我凭什么听他那个死变态的话!”

    “哎呦,将军您慎言!”

    “还慎言?去他的吧!”我把被子裹紧一点,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困死了,我要睡觉,你们退下吧。”

    几个人诺诺退下了。

    我翻了个身觉得不得劲,又翻了个身,好嘛,我直接“砰”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我闭着眼想要借助腿部力量站起来,却发现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我轻车熟路地摸摸我的腿,得,我又现形了。

    幸亏我是一尾鲛人(1),下半身变成鱼尾上半身还能将就着用。

    我撑着身子挪啊挪,还没到床边就被人抱了起来。

    我不满地甩动着鱼尾,挥舞着鱼鳍抗议道:“放开我,我要去海里面游泳。”

    来人叹了口气:“早知道你能喝成这样就应该拦着你,一口酒也不让你喝。”

    还不让我喝酒!没有人能挡住我喝酒的步伐!

    “喝醒酒汤了吗?”

    我一脸警惕地捂住嘴巴:“我不要喝,酸。”

    他把碗拿过来,命令道:“喝了。”

    “不嘛,不好喝。”我苦着脸。

    “不好喝也得喝。”他并没有多少耐心。

    “那你喂我。”我撅嘴傲娇道。

    他没说话,一手钳住我的双颊迫使我张开嘴,硬生生地把醒酒汤灌下去。

    “咳咳咳……”我呛得五官都皱到一起,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本来是在大牢给犯人灌毒药的法子,没想到今日在你这里用上了。”他拂去手上的水渍,直接点了我的睡穴。

    我这一觉睡得沉,沉得让我想起我与良润的一段伤情往事。

    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梦到过他。

    却说我醒来之后的事。

    我是被诱人的饭菜香气给馋醒的。我微微眯着眼打量了眼阳光从窗帘里渗进来的微光,料想着这强度怎么也得到正午时分了。

    果不其然,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男子敲了敲我的房门:“姑娘,你起身了吗?到了用饭的点儿了。”

    “好,我换了衣服这就出去。”我急急应了一声,拿过旁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不用急。”男子声音温润,让我想起父尊常戴在大拇指上玉质通透的古玉扳指。

    我匆匆地拿着发带束发,我通常都是喜欢把头发半披半束着,不喜欢平日梳复杂精致的发髻,因为一梳那样麻烦的发型就必然要被打扮成珠玉满头的样子,想想都觉着被压得头疼。

    我打开房门,不由得愣了一愣。

    男子今天身着玄色锦服,头戴嵌玉银冠,白玉晶莹越发衬得他发如乌墨,柔顺得好似绸缎。

    “走吧,去吃饭。”男子的声音让我突然回神。

    我点点头,跟着男子往外走,懊恼地捂住红彤彤的脸。

    我怎么就犯花痴了呢!

    我专心致志地同桌子上的烤鸡抗争,吃了一半才想起一桩顶顶重要的事:“对了恩人,我一直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男子似乎有片刻的迟疑:“我叫……良润,温良恭俭的良,温润如玉的润。”

    我细细念来只觉口舌生香,赞道:“好名字!”

    男子只笑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我想起他们凡人都有姓,遂道,“我姓南,名昭德。你唤我阿德就好。”

    “好,阿德。”良润浅浅一笑。

    “嗯,良润兄。”我痴痴地注视着他温和的笑颜,也笑了。

    “恕我冒昧,不知你为何会独自一人在深夜出现在山上?”

    “我……我本居于城内,家中从商,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近年来生意不好做,我又到了议亲之年,父母为了利益就想把我许给一位财主做妾。那财主都过了知天命之年了,我不愿,便逃了出来。”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说到伤心处还应景地掉了几滴眼泪。

    “那你的体力可真够好的,山路崎岖,你一介弱女子能竟爬到灵山山顶。我在此隐居数年,还从未见过有人能登顶。”

    “我从小体力就好。”我只能这样补救了。

    所幸良润没再追问下去,我松口气赶紧转移话题:“良润兄又是从何处来?”

    “我是修仙之人,不喜人世浮华,便隐居在深山里图个清净。”他如是道。

    原来是个修仙的,难怪看着与那些俗世之人都不太一样。

    我适时地恭维了两句,又道:“良润兄救了我,我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不知你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我一定尽全力帮你达成。”

    以我的实力,圆一个凡人的心愿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我刚说完又觉不妥,我现下在良润眼里就是个弱女子,这样说岂不是惹人怀疑我的来历?

    “我也没什么心愿,只是一个人在山里难免孤单了些,总是希望有个人可以陪我一起热闹热闹。”良润嘴角含笑,阳光洒在他身上,看得人心里暖暖的,一如他的声音。

    不是吧大哥,你刚才还说隐居图个清净呢!怎么现在又想热闹了?

    我深思片刻,把他弄到闹市让他当个富翁也不难,给他送几个美人还算简单。

    “不知你未来有何打算?你逃了出来,可还想着回去?”他的目光如荷叶上滚动的水珠,盈盈生彩。

    “不回去了,我觉得山里的生活也挺好,况且我也没有什么计划,不如我就先留下来与良润兄做伴?”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又生怕良润嫌弃我,“你放心,我很勤快的,并且我会一点武功,一定不会给你的生活增加负担。另外,我就待一年,一年后我保证离开。”

    他没怎么思考,答案便脱口而出:“好。”

    这一年来,我同他看遍山水,遍踏江山,看尽人世旖旎风光,领略人间美好,尝遍世间真情。

    闲来醉卧落花,摇舟听雨,煮酒烹茶,一酒一舟一天涯;碌来悬壶济世,除暴安良,扶危济困,一剑一马一江湖。

    一年之期将至,我没有理由再待下去。我掰着手指数着日子,三天,还有三天我就要走了。凡人寿数短,何时能再见?

    我近几日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愣愣地盯着某处出神。

    庭院的生活安然遐逸,我支颐远眺天边无尽泼翠绚烂的晚霞,一股哀愁涌上心头。

    “想什么呢?”良润在我身旁站定,抬起头望蔚然天空。

    我托着下巴,掩饰般地随意道:“没什么,就是想到过几日就要走了,有些伤感。”

    他撩袍坐下,露出腰际的一块白羽纹玉佩,举目看天际含笑道:“你若是空了可以再回来看看。”

    那玉佩的光芒太耀眼,我不由得多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