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苏呈动了动嘴,声音很轻,再没有刚才对强子的那般盛气凌人。

    谁能想到,总是剑拔弩张的刺猬,在任昕亦面前,只是只任人拿捏的狗崽子。

    “呵,”任昕亦冷笑,“我该说没关系吗?还是你更希望听到我说,‘不行,我很生气’。”

    说是生气,但他语调平平,声音也是一贯的冷质,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苏呈本已平静的心再次颤动。

    他难以承受地闭上眼睛,但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堵住耳朵。

    “或者,我该怎么夸夸你呢?”

    任昕亦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立马嫌恶的退了两步,掰着手指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连死活不肯给我的身子……”

    镜片后的眸光很冷,拖长的声音却更加平淡。

    “说吧,还有什么把戏,是你能玩儿的呢?”

    苏呈浑身冰冷,任昕亦的话就似一双无情的手,将他的心彻底揉得稀碎,任由他拼命控制情绪,眼泪却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掉。

    我是个傻子吧,呵,我就是个傻子。如若不然,我怎么还会在这里任由他这般折磨。

    这三个月来,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真的已经够了!

    如果任昕亦对他苏呈,哪怕有一点儿信任,一点点真心……

    好比此刻,如果任昕亦的视线能真真正正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仔细看上一眼,哪怕他愿意走进卧室,闻一闻房间里干爽的味道。

    他就应该知道,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可惜,没有如果。

    不论是交往前的那三年。

    还是在一起后的三个月。

    苏呈终于清晰的认识到,任昕亦对他永远都是这样。

    不靠近、不远离、不欢喜、不怒骂。

    “你说得对!”苏呈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嗓音。

    在他面前,自己已经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只是他的心里已无欢喜,再也开不出花来。

    “任昕亦……我们……分手吧……”

    第2章

    可笑,分手竟然是自己对任昕亦说出的。

    苏呈曾经以为,就算是他再死一次,也不可能会跟任昕亦分手的,可自己竟然主动提了。

    任昕亦没有反对,也没有愤怒,他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一瞬间,苏呈浑身痛到了极致,仿佛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地撕裂。

    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吗?

    苏呈渐渐奔溃,身体和大脑同时脱离掌控。他的手伸向空中,像是像抓住什么,嗓子里发出近乎野兽般压抑的嘶嚎。

    然而,那个离开的背影却毫不所动,直到彻底消失。

    他突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看不清自己的动作,就那么僵直在原处。

    他的视线中,一切都重归于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直到胸口出现炸裂的疼痛。

    苏呈屏息了太久,险些忘记呼吸。

    窗外,暴雨声夹杂着湿气,瞬间重现。

    苏呈大口大口喘气,油然生出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

    可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是幸运。天地崩裂,末日降临,活下来,也只是痛苦的开始……

    苏呈喘了许久,等回过神,他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扑在卧室小小的单开窗上。

    外面是罕见的深秋暴雨,雨水冲刷而下,将所剩无几的树叶统统打落。

    铺了满地的枯败,一层又一层,破碎,腐朽,糜烂……

    苏呈也想这样痛快地哭一场,但却流不出一滴泪。

    窗户上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他抬手,无意识地写出一个“任”字。回过神来,又画下无数的叉,将那个字划得面目全非。

    彻底回不去了……

    苏呈耸耸肩,抬肩地瞬间却是一僵。

    这是任昕亦惯有的动作。

    终究,还是把对方的习惯,刻进了自己的骨髓。

    那么不经意的,就活成了对方的模样。

    他颓然地躺回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

    如今想再多,还有什么意义。至少他人生最不堪的一面,并没有展现在任昕亦面前,不是么?

    已经很好了……

    苏呈习惯性地去揉手腕,却摸到一条新的口子。

    他都忘了,之前伤口又裂开了,只是当时心痛得厉害,竟忽略了它。

    此时再看,原本粉白色的伤痕上已经又结了条暗红色的痂。

    苏呈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盖住伤疤。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不在意,而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破烂的身躯,怎么会介意多这么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大概……

    苏呈随手关了灯,黑暗中露出了天花板上的夜光贴。

    这些吸了一整晚灯光的五角星,将这间卧室变成了星空,宁静又温馨。

    他曾对任昕亦说:我怕黑。

    那时,他们正经过一间杂货店,店里除了文具,还有许多小玩意儿,小汽车、奥特曼、皮筋、海绵宝宝……

    这杂货店的斜对面,是一所小学。

    那时似乎正好有一对母女,也可能是一对父子,苏呈记不清了,只记得孩子就在讨要这种夜光贴,老板则在旁边不停的说着这东西的好处。

    什么节能环保,什么可以让孩子足不出户,就欣赏到夜空中最亮的星。

    后来那家长没买,任昕亦却买了两大包给他。

    几块钱的小玩意儿,苏呈却当了宝,开心得不行。

    那是任昕亦第一次送他东西,也是唯一一次。

    苏呈很羡慕它们,每天都有灯光可以吸收。

    可他呢?

    他苏呈,终究彻底失去了,只属于他的光……

    隔日醒来,苏呈整个人都不太好。嗓子又干又哑,脑子更是晕得厉害。活像是被生生敲晕扒了皮的兔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事实上不也正是扒皮吗?任昕亦就是他贴在心上的那层皮,只是现在被活生生扒了。

    苏呈哑着嗓子咳嗽两声,随意摸了摸额头,没感觉到烫,便翻身起床,洗漱,出门。

    今日学校里还有两节课,他们这个专业大一大二的课都蛮多的,到了大三,反而少了。

    不过老师们却抓得更紧。

    他把手机摸出来,认真看了看,确定最近这几天都没有任昕亦的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任昕亦并不是专职的教师,而是学校专聘,来给他们经济学专业的学生讲授企业管理的。

    作为一名海归,又是a省的著名企业家,他有这个资格。

    以前的苏呈,恨不得天天都能有任昕亦的课。

    而现在……

    “呵呵……”

    苏呈自嘲地笑笑。

    其实也就他自己在意,人家任昕亦,或许根本就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这么想着,苏呈竟然又感觉到一阵心痛。

    等苏呈赶到学校,刚进校门,就感觉到周围同学的气氛不太对。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哪怕他们只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苏呈也有强烈的感觉。

    只是,如今的他,还有什么是真正不能承受的呢。

    苏呈扬起一抹冷笑,旁若无人地往教室走。

    直到快进教室,才被学校政教处主任叫住。

    主任的脸色很不好,看苏呈时,似乎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苏呈并不在乎他的脸色,但教室里“嗡嗡”的讨论声,却隐隐传进耳朵。

    “嗳,就是他啊,不要脸的玩意儿怎么还敢来学校。”

    “我要是他,我他妈地已经买块豆腐撞死了。”

    “真的好恶心呢,没想到那些传言是真的。”

    苏呈转身跟着主任往政教处走。

    到转角时,他偏头看了一眼教室,就见所有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望着自己。

    目光相触的瞬间,更有人做了欲呕吐的动作。

    一瞬间,苏呈有些愣神。随即,扯了扯嘴角。

    “妈的,他竟然还在笑,真是不要脸的垃圾,估计连廉耻两个字都不会写。

    “平时就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还好我早上就给学校写了建议书,希望学校将这种渣渣踢出学校,还我们一片干净的学习环境。”

    “就是就是……”

    后面的话,苏呈已经走远,彻底听不见了。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主任将苏呈领进办公室,连一句客套都没有,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