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下楼来接他们的是绍大叔,苏呈问起任昕亦,邵大叔就摸着大光头“呵呵”直笑,说老板在忙,叫他先领他们去吃饭。

    苏呈有些闷闷的,但还是抱着夜光贴跟着绍大叔走了。

    ……

    与此同时,在医院的顶楼,任昕亦正和一个女人相对而坐。

    那女人打扮得雍容华贵,一头棕红色的泰迪卷格外蓬松,衬得她一张脸雪□□致,然而就是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神色却非常的不好。

    顾蓝臭着一张脸,优雅地喝了口茶,口气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就算你不喜欢兰馨那一类的,那换个别的不行吗,好好找个女人给你们老任家传宗接代不好,就知道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

    坐在她对面的任昕亦脸色也不太好,尤其是当顾蓝说到不三不四的男人的时候,任昕亦更是微微眯了下眼睛,等到顾蓝说完,他才冷冷一笑。

    “女人?是要找个像那个女人那样只会生不会养的,还是找个你这样既不会生更不会养的?”

    顾蓝气得一顿茶杯:“注意你的身份,我好歹是你妈。”

    “自然,”任昕亦面无表情地接住那个差点滚出桌子的茶杯盖,放回原处,“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有资格在这儿跟我说话。”

    顾蓝:“你……”

    “我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担心任启明绝后?”

    “哦……”任昕亦将调子拉得长长的,看着顾蓝脸色一点一点铁青,不由扯了扯嘴角,嘲讽一笑,“我懂了,你是怕没人给你送终吧?”

    “任、昕、亦……”顾蓝终于气得站了起来,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气度,指着任昕亦的鼻子咬牙切齿,“你真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能高枕无忧了?”

    “翅膀硬了只能高飞,哪儿能高枕啊。”任昕亦却不为所动,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一高一矮,气势却反而更凶。

    “你这语文学得,怕不是都还给老师了。”

    顾蓝一拍桌子:“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却一个比一个更像是要择人而噬,可在她对面的不是别人,这也是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主儿。

    哪怕顾蓝表现得再凶恶,任昕亦也无动于衷。

    顾蓝将牙齿咬的咯噔响,气到了头,反而突然收了所有气势,恢复成平时那个雍容端庄的贵妇人,说出来的话,却是凉飕飕的,“任昕亦,你好得很,我会让你后悔的。”

    可任昕亦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奉劝一句,有那个时间操心我,不如趁着自己才四十来岁,赶紧管好任启明,生一个……说不定,还能继承我的位置。”

    顾蓝:“……”

    ……

    顾蓝走后,任昕亦也没什么胃口吃饭,趁着苏呈还没上楼,匆匆把剩下的几分文件看了。

    下午,他是打算好好陪陪苏呈的。

    然而等到他把文件看完,又把原本剔出来,准备明天做的事儿也做完一部分后,依旧没有等到苏呈,任昕亦就慌了,觉得是不是又出什么乱子了。

    打电话给口字胡男人,得到的回答又让他哭笑不得。

    说苏呈回来后就恹恹的,结果吃饭到一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口字胡男人没说的是,碍于老板的关系,大家都不好意思碰苏呈,至今,他还在饭桌上趴着。

    不过任昕亦也猜到了,这种情况,倒是不知道该表扬这些手下守规矩,还是骂他们迂腐了。

    毕竟在苏呈被别人触碰,和让小可爱趴着睡觉之间,任昕亦可没有一口就能说出来的答案。

    任昕亦收拾了下,就下楼去接苏呈,把人抱起来的时候,装在塑料包装里的夜光贴掉到了地上。

    口字胡男人见了,赶忙捡了起来,还拍了拍灰,才放回苏呈身上。

    任昕亦瞳孔一缩,刚才抱着人没看到,“这哪儿来的?”

    口字胡男人很久没听到自家老板这么严肃的口气了,以为老板也是看了一些小道消息,赶忙解释:“老板,这是苏先生买的,您放心,我已经查过了,这种塑料夜光贴常温下是无毒的。”

    任昕亦:“……”

    什么跟什么,我问的是这个么?

    任昕亦沉着脸。

    口字胡男人懵了。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老板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老板原来就是这样可怕的。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引得老板这么不高兴,赶紧又把老板的问题再想了n遍。

    “哦哦,是这样的……”口字胡男人赶紧解释夜光贴的来路,却因为声音太大,被任昕亦瞪了一眼。

    口字胡男人一捂嘴:“……”好难啊!

    最后,好歹是在上到顶楼前,把事情说清楚了,口字胡男人脚底抹油,瞬时溜走了。

    留下任昕亦看着苏呈怀里的夜光贴,一时欣喜,一时又忧愁。

    他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任昕亦小心地将苏呈放到床上,回身去柜子里翻了许久,翻出了苏呈原本用的手机和那一对被他收起来的手链。

    看着两条手链上被分割的“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当时顾宥北送这个手链,大概只是想要暗示苏呈,自己对他的感情。可谁知,却差一点成为他们阴阳两隔的遗物,任昕亦受不了这个刺激,连同染了血的老手机,一并收了起来。

    现在,任昕亦再把他们翻出来,自然也不是想明白了,只是想起了苏呈贴在老手机壳背后的那个夜光贴。

    任昕亦把那个小小的五角星扣下来,与苏呈新买的对比了一下,还真是……一模一样。

    任昕亦深深吸了口气,这回是真不知该喜该愁了。

    等苏呈睡醒,任昕亦还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颗小小的五角星发呆,“哥哥?”

    苏呈试探性伸手去摸任昕亦,任昕亦猛然回神,却没有躲闪,任由苏呈的手落在他的脸上。

    大概因为捂在被子里,苏呈的手有些微微的潮湿,但贴在脸上,暖暖的。

    任昕亦就在这只掌心上蹭了蹭,蹭得苏呈一边“咯咯”笑,一边“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任昕亦听得心里暖融融的,抱着苏呈又滚回了被窝里。

    两人笑闹了一翻,苏呈才爬起来,献宝似的:“哥哥,你怕黑吗?”

    ——“任昕亦,我怕黑。”

    任昕亦垂下了眼睑,撒了谎:“怕的。”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怕。

    苏呈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你怕黑,你看我给你买了夜光贴,我们把它贴在床头好不好,这样关灯后,它就会发光哦。”

    任昕亦:“……好。”

    “而且,它还是星星的形状,躺在屋里就可以看到很多星星哦,”苏呈扑进任昕亦怀里,“是不是很棒?”

    任昕亦:“……是。”

    “哥哥看见星星,就要想起我哦!”

    任昕亦:“……好。”

    所以,那时你只是想要礼物对吗?

    因为看见这样的星星,就会想到我?

    任昕亦一把将人搂实了,头也彻底埋进苏呈颈窝,因为他不想让苏呈看到,他已然湿润的眼眶。

    第125章

    出门玩这种事,有了第一次,那第二次,还会远么?

    于是在那之后,兰馨跟叶烨就时不时带着苏呈出去浪一把。

    虽然叶烨自觉跟兰馨不对盘,但看在兰馨总能更好的应付苏呈层出不穷的问题的份上,叶烨也勉强接受了队伍中的这个常驻嘉宾。

    次数多了,叶烨的胆子大了,苏呈的心也玩野了,几人时不时的还背着任昕亦,偷偷溜去没有报备的地方玩。

    虽然事后总会被任昕亦知道,但只要苏呈站在最前面顶着,再加上苏呈亲自挑选的小礼物奉上,最最最多就是需要苏呈出卖一下色.相,卖个萌什么的……

    任昕亦就是再大的火,也发不出了。

    次数多了,任昕亦好像就习惯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任昕亦是完全接受了他们的作为。只是暗地里,任昕亦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每次苏呈出行,都越发警惕,甚至每每都在增派人手。

    如此,打打闹闹的,一晃眼,竟眼看就要到圣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