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很着急的说:“余总在你那里吗?刚才他的精神状态很差!非常差!”

    栗锦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余千樊……为什么要去找米勒?

    “米勒现在在哪里?”栗锦声音都发抖。

    “在,在戴安娜家里,地址是……。”

    栗锦听完地址后二话不说直接挂断电话神情苍白的往外面冲。

    不安感要将她整个理智灼烧化成飞灰!

    “不会的!”

    栗锦不断的安慰自己,“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的!”

    “可能是生意上的事情,是新项目的事情!”

    “不会的!”她声音发抖,“我许愿了!”

    余千樊!别去找他!

    栗锦拼命往外冲,结果因为跑的太急踩到了礼服裙摆,栗锦重重跌在地上,手掌刮在了尖锐的石子上,鲜血淋漓痛到锥心。

    她撑着手就要站起来继续跑。

    面前的视线里却多出了一双男士皮鞋。

    栗锦坐在地上抬起头,对上了余千樊的眼睛。

    她双肩猛地沉下去,看着余千樊愣在了原地。

    像是有人摁住了她的肩膀,有人扼住了她的咽喉。

    他看见了余千樊的眼神。

    他眼圈红了。

    栗锦突然就想起她曾经问过余千樊。

    你哭过吗?

    他从来没哭过。

    眼泪从上落下,砸在了栗锦的脸上。

    余千樊的眼神,那是什么都想起来了的眼神。

    酸涩感涌上栗锦的喉咙,她的眼泪流下来,和余千樊的融在了一起。

    神明并没有听见她许下的愿望。

    第998章 神明知我懂我

    栗锦伸出了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余千樊的裤脚。

    “幸好!幸好你没有去找米勒。”她泣不成声,“我很害怕。”

    失去理智比任何事情都要可怕,她害怕余千樊走到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余千樊看着栗锦,眼底的哀伤都要碎开来。

    “你想起来了?”栗锦带着那渺小的希望,“你是想起来了吗?”

    真的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如果真的想起来,能不能和上次一样,只是闪过一个片段?

    余千樊缓缓的蹲下来,栗锦摔在地上,红色的礼服都被勾破了,边角沾染上了泥土。

    他一只手握在了栗锦的手上。

    “我都想起来了,也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余千樊紧紧的握着栗锦的手,像是要将她的手融入自己的骨血里一样。

    栗锦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其实栗锦隐隐就有预感了。

    她的重生本就是件离谱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李颖那女人在临死前竟然将所有事情都想起来的先例。

    再加上之前余千樊曾经有一闪而过的画面。

    栗锦害怕听见余千樊接下来的话。

    是会质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他?

    还是执质疑她是不是重活了一次什么都知道了才选择了他。

    这些问题都是尖刀。

    足以再杀她一次。

    但是这些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本来就是她识人不清,愚蠢至极无可辩驳。

    这条命都是偷回来的命,幸福也是偷回来的幸福。

    这些原本就不属于她。

    不等余千樊再一次开口,栗锦先打断了他,她语速很快带着颤抖的惊恐。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惊慌也很难过。

    “我知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我本来就是应该死在那个地下室里的!”

    “我……!”

    话还没说完,余千樊已经紧紧抱住了她。

    他浑身发抖,大概连栗锦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听见。

    “栗锦。”余千樊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

    “你离开我整整五十五年。”

    余千樊跪在地上紧紧拥抱她。

    栗锦双唇发颤。

    她死的那年,余千樊二十五岁,五十五年后,余千樊是八十岁。

    “你……余千樊你疯了。”栗锦眼前一阵阵发晕,“五十五年你都干了什么。”

    “干了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

    余千樊不会告诉栗锦,在她死后的五十五年里,他成立了‘栗锦基金会’。

    将大笔的收入都拿来做了慈善,说是傻也好,说是心灵寄托也好。

    以前不信的,他都信了。

    也是那时候,栗锦死后铺天盖地的黑料消失了。

    米勒被米勒抓出来,罪行公之于众。

    同时也是所有人都知道,原来余千樊喜欢栗锦。

    爱之状若痴狂。

    哪怕人已经死了,都以她的名义拱手奉上自己打下的半壁江山。

    在当时所有人看来,余千樊是疯了。

    人都死了,积德行善都是空谈。

    可谁都说不得他一句‘不值得’。

    甚至很多女人觉得余千樊深情,这是个很大的优点,她们想要一个这样的伴侣,也有足够的耐心去等余千樊走出伤痛。

    到时候还怕余千樊会对自己不好吗?

    可她们等了一年,两年,五年。

    她们熬不住了,红颜弹指老,不是谁都是余千樊,蠢到用自己的一生去等待。

    等待一个死去的人简直就是笑话。

    输给一个死人,这让她们觉得难堪又挫败。

    可是那些女人没想到,不只是等到她们放弃,一直到她们结婚。

    生完孩子。

    孩子长大。

    孩子再结婚。

    孩子再有孩子。

    那个叫做余千樊的依然是那个样子。

    他变老了,时光却凝固在那可怕的一天。

    可怕的意志力。

    余千樊是一个令人唏嘘的傻子!

    她们不是傻子,可又羡慕拥有这个傻子的栗锦。

    哪怕她已经死了。

    “我以前,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他妈是疯了吗?”栗锦抓住余千樊的衣领,尖叫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栗锦浑身发抖,“我毁了你的人生。”

    “是我毁了你!”

    她泣不成声,难受的想吐。

    余千樊下巴搭着栗锦的发顶,眼泪顺着融进她的黑发里。

    “对,是你毁了我。”余千樊轻声说:“所以你要赔偿我。”

    “我的五十五年,算上利息至少翻十倍,你得赔我五百五十年。”

    “你的一辈子都得搭给我了,栗锦。”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商人不做亏本的生意,是我赚了。”

    栗锦哭的说不出话。

    余千樊的眼圈已经不红了。

    他声音坚定有力。

    “但是栗锦,你现在的幸福和生命都不是偷来的。”

    他没有说‘栗锦基金会’的存在,只是很坚定的告诉她:“那是我用五十五年的漫长时间换来的。”

    “所以,你的幸福堂堂正正!”

    两人的声音惊动了裴家的人。

    老人家本来就觉少,他趴在窗口那边看,却看见栗锦和余千樊两人在路灯下抱成一团。

    裴老爷子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也能感觉到不是吵架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

    在未来一生中,选对人真的很重要。

    “年轻人啊。”裴老爷子低下头,看向了十年如一日放在自己床边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的妻子。

    也就是栗锦的外婆。

    “老婆子。”裴老爷子感慨说:“你我相识相知,到相爱相守。”

    “我希望锦儿也能像我们一样。”

    “你要是还在的话,可以亲自帮她准备礼服。”

    “余千樊挑的那都是什么玩意。”裴老爷子抚摸照片上的脸,“你才是这世上最好的绣娘和设计师。”

    年轻的时候,他是心高气傲的画家。

    她是名满全国的绣娘。

    当时一次交流大会上,她说他的画作就是鬼画符,当时是他第一次挑战抽象派。

    被打击的不行。

    他当时没忍住,就把她的绣品给狠狠批评了一顿。

    矛盾可不就结下了。

    结果看见她正脸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想和这个同志处对象呀。

    想和她一起好好学习,共同进步!

    裴老爷子失笑。

    裴老爷子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没看见没看见,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去解决吧。”

    外面一片漆黑的空地上,栗锦心脏整个都蜷曲抽搐。

    她不敢想象那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