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拖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走到伽一的面前,停下的脚步。

    蒋淮扬起头,看着伽一低下的头。

    伽一的嘴唇因失血而变得惨白,但是他绿色的眼瞳里仍旧满满的都是温柔。当蒋淮来到他的身前,伽一的手掌猛地按在蒋淮瘦削的肩膀上,一用力将他按入自己起伏的胸膛上。

    他用宽大的肩膀包裹住这个满脸脆弱的青年,大掌按在蒋淮的头顶,五指插入他的发丝,轻轻地抚摸着,他安抚着,如同对待一个幼小又脆弱的孩童一般。

    “别伤心,宝贝,别哭——”

    伽一的声音很轻,越来越低。

    蒋淮的手松开,剑哐当一声掉在一旁的地上,他的手臂垂在两旁,渐渐攥紧,用力到青筋都从那极近透明的肌肤上暴起。

    他如此用力,就像再克制着某种冲动的感情。

    突然身前那个滚烫的身体软了下来,伽一的身子砸在他的身上,“伽一!”蒋淮忍不住低喝!他的手不由得张开,紧紧抱着伽一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他几乎要撑不住伽一的重量,倒退了一步,用后脚跟撑住。他喝了一声:“管家!”尽管再重,他也紧紧抓住伽一,伽一灼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

    后来伽一的手下来了,带走了伽一。

    留下满身是血的蒋淮,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四处张望着,像在找寻着什么。

    他如同落入陷阱的昆虫,感四周红色的液体在他的眼底蔓延,像是蜘蛛盘结的网,将他困在这一片静谧到令人害怕的空间。

    蒋淮的双手张开,微凉的空气从指尖穿过,很冷,指尖都感到僵硬。

    他颤抖着,整个人如同秋风的落叶一般,被血沾湿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肤,一阵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蒋淮转着圈,惶恐到不知所措。

    是我……是我的错……

    蒋淮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我才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还在这儿?我才是魔鬼,害了所有人。

    眼前似乎在天翻地转地扭曲着,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蒋淮停下了脚步,他跌坐再地上,低垂着头,发丝从两旁垂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神色。

    当管家扶着他,对他说:“少爷,你去洗一洗吧。”

    蒋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大开的大门,和满地的鲜血。

    他站起身来,轻轻拨开管家的手,漠不关心地自他身边经过,瞳仁中黯淡无光,灰暗的一片。

    他漠然地走着,步伐很小,却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直走着,感觉前面的每一步都那么艰难,像是永无尽头。

    好累——

    蒋淮想。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22章

    “尼尔,你过来。”

    小小的蒋淮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肯尼斯的身边。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小西装,仰着小脸看着父亲,那张肉肉的小脸上满脸严肃,“父亲。”他抿着小嘴,唤着肯尼斯。

    肯尼斯露出了笑容,他抱起蒋淮将他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的墙壁。“来,父亲带你去探险,这是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这是肯尼斯的书房,听说原本是他孩童时候的房间改造的,他在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那是肯尼斯请了西陆最出名的画师画的全家福。

    肯尼斯站起来,宽大温暖的手掌牵着蒋淮柔弱无骨的小手,他们站到墙边。

    在画像的四周,肯尼斯亲手,一凿一凿地雕琢了一圈巨大的白色蔷薇花丛,将整个巨大的油画框包裹在其中。每朵都姿态各异、美丽娇贵,栩栩如生到让盯着花丛欣赏的人感觉到仿佛闻到了阵阵淡淡的花香。

    肯尼斯弯腰捏着蒋淮的小手,从最下面的蔷薇花开始抚摸,自下而上,一朵朵去感受蔷薇的姿态。

    直到手落在蒋淮眼前的那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上,肯尼斯低声告诉蒋淮,“尼尔,你要记住这第七朵就是父亲要告诉你的秘密。这把钥匙是这第七朵蔷薇的花心。”

    他将一把极其精巧的形状奇怪的钥匙放到蒋淮肉肉的小手里。

    蒋淮看着手中的钥匙,是由两支相互交缠的双生花组成。

    那是两朵密不可分的花骨朵,根支相互缠绕。

    整把钥匙如同艺术品一半精美,由精细的铁艺制成,中间的花瓣纹路非常细腻,密实地包裹着,四周的花瓣微微翘起似乎是即将舒展的模样。

    蒋淮捏着这小小的钥匙,唯恐它掉落了摔坏了,小心翼翼地插入花心中。

    那张可爱的脸庞上,两颗蓝澄澄、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谨小慎微的模样看得肯尼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疼爱的笑容。

    只听“咔嚓——”一声,花骨朵被完全镶嵌进了白蔷薇之中,自外面观察完全都看不见。

    挂着画像的白墙突然凹陷了进去,然后缓缓向下隐没,那面巨大的蔷薇雕花大墙之中,出现了一条幽深的甬道通往地下。

    “来吧。”

    肯尼斯微笑着,他牵起蒋淮的小手,走入黑暗之中。

    “欢迎我的宝贝尼尔来到父亲的内心世界。”

    门墙又悄然地升起,挡住了通道。两旁的灯火突然亮了起来。

    肯尼斯蹲在地上,按在密室的墙面上。

    在这面墙上同样雕刻着一圈蔷薇,不同的是,这是一片黑蔷薇,那小小的钥匙从第七朵黑蔷薇中吐露了出来。

    “这里放着我最珍贵的回忆,还有我的珍藏。”

    肯尼斯的手指纤长,点了点蒋淮肉嘟嘟的脸颊,轻笑着说道:“等你长大,我就将这里交给你。在父亲离去,你也千万不要遗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是父亲留给你的。”

    所以,当莉莲把项链交给他的时候,他打开看到里面安静地躺在坠子内,这支以扭曲的姿态互相交缠的双生花,小时候的记忆便浮了起来。

    蒋淮依旧记得这把肯尼斯密室中的钥匙,当他独自打开了这个隐秘而神秘的蔷薇花门,一步一步地往密室的深处走去。

    轻巧的脚步声在静谧的空间回荡着。

    这是一件奇怪的房间。

    宽敞但幽深,闪烁的灯火仅能带来微弱的光明。

    房间的中央,放着柔软的小床,一旁挂着孩童的衣物。而在床的另外一边,有着数排耸立的书架,里面有许多陈旧而珍贵的书籍。

    蒋淮一步一步地走近,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地上支着一幅幅画作。

    有一些画,蒋淮认得画布上画的是自己的小时候的模样,板着一张小脸故作严肃的模样很是熟悉。

    还有些则勾勒着莉莲的美貌,莉莲微微偏着脸露出微笑,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散,显得十分温暖。

    但更多的画作,蒋淮并分辨不出画布中是何人。

    那些仅有寥寥数笔的画布,像是肯尼斯还未完成的残画,但上面沉淀了色彩的颜料却告诉蒋淮这些画作已经年代久远。

    有的画的是孩童的背影,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掩了幼小的身体。

    有的是一个笑容,没有脸只有一个咧开露出白牙的下巴。

    有的是四只相互交缠的小手,十指相扣,白皙可爱。

    密室里还有肯尼斯的自画像,英俊成熟的面孔,两张同样的脸相对着,面无表情,但是黑色的眼睛里却彼此含着对面的自己。

    尽管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蒋淮却觉得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互相凝望。

    最后……

    蒋淮站在一个陈旧的画框前,这幅画几乎与外面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里面不仅仅是他们三人,而是四个人。

    画里面有两个肯尼斯,他们都看着正前方,就像是站在画框中一起对着蒋淮微笑。

    蒋淮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坐在密室许久,然后沉默地起身。

    密室里放着肯尼斯收藏的许多珍宝,但是蒋淮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带了一本书,叫做《亚历克斯·肯尼斯的人生》,是肯尼斯的字迹。

    那是由肯尼斯亲笔撰写的游记,充满幻想。

    里面的肯尼斯恣意自由地过了一生,走遍了整个大陆,发生了许多趣事和糗事,他骄傲放纵却天真浪漫,所识之人无不喜爱他,直到晚年他依旧快乐畅意。

    ·

    “愿你一生无忧无虑、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