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寒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沉默了很久,突然低声道:

    “我从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审判,哪怕是原初之地!”

    “无数年前,我曾对别人说过,恐惧是生灵的本能,而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如今,轮到我了...”

    “就算我现在只是一介凡人,亦有无畏之心,也有慨然赴死的勇气!”

    白发仙人一脸错愕地看向了楚云寒,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许久之后才轻声叹道:“哪怕我再怎么不愿面对,也不得不承认,你比我强!”

    “如果你能够成为原初之地的执行者,或许成就会远远超越我吧...”

    “可惜...”

    “既然你决意去对抗这绝望的宿命,那便由你吧。”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但也不会和你一起。”

    “两百多年了,我早已经认命了...”

    “如今,我只想安安稳稳的享受这段人生的最后时光。”

    “需要什么你尽可以告诉我,我会竭尽所能满足你的要求。”

    “就当做...就当做是我给这方生育我的天地,留下最后的一点馈赠吧!”

    楚云寒苦涩一笑,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了一旁被仙光隔绝在外的老皇帝,轻声道:

    “既然毁灭是这个世界的最终宿命,那么...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

    “无论他们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

    “那都是他们必然要面对的绝境!”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能让他们做一个糊涂鬼。”

    “只有撕掉他们那层软弱的外衣,他们才有直面神灵的勇气!”

    “所以,我需要整个大夏帝国的倾力相助!”

    白发仙人神色凝重的看着楚云寒,看了很久、很久,最终才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你是想要这天下的芸芸众生,去直面原初之地的清理者,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好,我皇甫天煜答应你!”

    “反正都是死,不如让他们死得其所!”

    “明日,皇帝会颁布诏书,将二十年后,仙神临世,众生皆殒的真相告知芸芸众生。”

    “你需要什么,尽可以全部告知皇帝,他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皇甫天煜看向了一旁的老皇帝,这是他的嫡亲血脉,寿元已不足一年。

    原本自己应承了他,以灵丹为其延寿二十载。

    这延寿灵丹自己曾服用过,现在对自己已经没有了用处。

    所以老皇帝在得知可以延寿二十载后,这才对所有能够威胁到他皇位的皇子们赶尽杀绝。

    自己的话,老皇帝不敢不听,若是忤逆自己的话,他随时可以让这皇位换一个人来坐。

    反正也只有二十年了,皇甫家的江山能否延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楚云寒微微点头,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笔墨纸砚,沉思片刻,写了满满的一大张纸。

    随后将黄纸递给了皇甫天煜,皇甫天煜扫了一眼,转身走向了老皇帝。

    楚云寒走出乾安殿时,夜色正浓。

    太监总管李福全垂手站在殿外,手中捧着一只黄绫包裹的木匣,匣中装着老皇帝刚刚亲笔所写的圣旨和贴身携带的虎符。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骇的余韵,传言中即将打到帝都玉京城的靖安司督主,血煞人屠楚云寒,竟不知何时出现在皇帝寝宫中。

    而且皇帝对待他的态度还极其和善,似乎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他伺候了皇帝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从未像今夜这般心惊肉跳。

    但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只是紧紧跟在楚云寒身后,脚步急促。

    出了宫门,楚云寒翻身上马,李福全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御林军,沿着朱雀大街向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屋檐下栖息的堂燕。

    天亮时分,众人终于赶到了三百里外的战场。

    晨光初现,将夜晚的黑暗驱散,也照亮了那片尸横遍野的大地。

    残阳般的血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淡的灰白。

    尸体还堆积在原处,还没来得及掩埋,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玄甲黑骑的将士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土坡上、树桩旁,但警戒却极为森严。

    赵虎一夜没睡,他带着玄甲黑骑看守着那九万骁骑的俘虏。

    那些俘虏被收缴了兵器甲胄,全部聚在战场南侧的平原,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简易的栅栏。

    九万人挤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仿佛像是一群被圈住的牲口。

    赵虎紧握着长刀,眼睛布满血丝,不时扫过那些骁骑士卒,防备他们突然暴乱。

    见楚云寒骑马归来,他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喜,却发现自家督主身边多了一队陌生人。

    “督主!”赵虎迎上去,目光在总管太监的身上扫了一眼,低声问道:“他们是...”

    小主,

    楚云寒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御林军,轻声道:“总管太监李公公,带了皇帝的圣旨和虎符过来。”

    赵虎闻言一愣,脸色骤变,满腹疑云却不敢多问。

    楚云寒走到栅栏中央的一块空地上,看着那些骁骑士卒,对赵虎沉声道:“把骁骑中的参将、校尉都带过来。”

    赵虎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数十名骁骑营的将领从俘虏群中被带了出来。

    他们身上甲胄被扒,只穿着布衣,身上血迹斑斑,走路一瘸一拐,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

    当看到这位如同杀神一般的督主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对方。

    之前那场惨烈的大战,这位督主简直就是修罗降世。

    一人一刀,纵横大军之中,来去自如,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楚云寒没有在意众人的惊恐,只是看向身旁的太监总管,轻声道:“李公公,宣读圣旨吧!”

    李福全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然后清了清嗓子,恭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离阳靖安司督主楚云寒,忠勇可嘉,朕素知之。”

    “数月之前,朕得密报,兵部尚书吴世衡、天门关守将魏浩等,勾结逆贼皇甫昭,图谋不轨,意图倾覆江山社稷。”

    “朕密令楚云寒率玄甲黑骑入京勤王,以清君侧。”

    “吴世衡、魏浩等逆贼抗拒天兵,诓骗骁骑营众将士,使尔等误以为楚云寒乃叛逆之臣,自相残杀,伤亡惨重,朕心甚痛!”

    “皇甫昭、吴世衡、魏浩等逆贼,现已伏诛,枭首示众。”

    “骁骑营将士不明真相,为逆贼所误,其罪不究。”

    “擢楚云寒为离阳行军总管,封靖安侯,赐虎符,掌一省军政。”

    “自即日起,骁骑营余部九万人,尽数划归靖安侯麾下,改编为玄甲黑骑,听候调遣。”

    “骁骑营将士月俸加倍,粮饷从优,家属从今往后免除一切赋税徭役,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