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诏书几乎在同时传遍天下,十三大行省,数百州府,数千县邑,无一例外。

    百姓们围在告示牌前,识字的读书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着念着,声音便开始颤抖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之,天地有常,四时有序,阴阳有变,鬼神有藏。

    自太初开天,圣皇定伦,古帝制器,万民安堵,以迄于今,盖数千年矣。

    然天道盈虚,有数存焉!

    朕自得窥天机之秘,悚然汗下,寝食俱废。

    自本朝立国之初,天象已呈异变。

    幽冥鬼域,有邪神鬼仙,潜伏于九幽之下,吞噬魂魄,荼毒生灵。

    欲灭绝天下苍生,使万灵永堕深渊,无复轮回。

    此等天地至凶邪物,非人力所能抗,非刀兵所能伤。

    幸得上天垂悯,幽冥未开,邪物不得逞其凶。

    然天数有定,二十年后,九星连珠,日月无光。

    幽冥之门将自内而启,无数邪神鬼仙将倾巢而出,屠戮天下苍生,吞噬万灵魂魄。

    届时,神州陆沉,万劫不复,朕不忍见万民遭此厄难,故不得不将实情告知于天下。

    呜呼!朕以凉德,承嗣丕基,上赖祖宗之灵,下托臣民之助,不敢有一日之暇,不敢有一念之私。

    大难将至,朕心忧焚,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苦思救万民于水火,挽社稷于将倾,唯有举国同体,齐心协力,自强不息。

    自诏书下日,着天下十三行省,各州、府、县,设立武院。

    凡天下百姓,不分贵贱,不论贫富,年满七岁者,皆可入武院习武。

    武院教习,由朝廷选派,所学之法,乃凡间武道之极致,修炼有成,虽不能胜邪神,亦可自保。

    朝廷将按月拨给武院粮饷,不取百姓分文。

    凡习武有成者,可应募入朝廷,为国效力,月俸从优,粮饷充足。

    朕更望天下臣民,勿以事不关己而漠视,勿以天命难违而绝望。

    朕虽不德,然知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若天下臣民同心戮力,未尝不可逆天改命。

    凡各府州县官员,务必清正廉洁,善待百姓,勿使一人受冤,勿使一户饥寒。

    百姓亦当自强不息,用心培养子嗣,使幼有所教,壮有所用,老有所养。

    文武并重,上下同心,方为御敌之策。

    朕更望天下武林同道,勿再私斗,勿再争强。

    大难临头,尔等当挺身而出,为天下苍生挡灾。

    非为朝廷,非为朕,为尔等父母妻子,为尔等子孙后代。

    呜呼!天行有常,不为善存,不为暴亡。

    朕与尔等,同在覆巢之下,同是待烹之鱼。

    朕虽居九重,心在万民。

    自今以后,朕当以身为率,节衣缩食,以充军费,勤政爱民,以固民心,广纳贤才,以强国力。

    望天下臣民,共体朕心,共赴国难。

    钦此!

    诏书在长安府城的那一日,秋风正劲。

    城南门的告示牌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识字的书生站在最前面,一字一句地念给后面的人听。

    起初还有人小声议论,念到幽冥鬼域、邪神鬼仙、九幽之下,吞噬魂魄,荼毒生灵时。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邪神和鬼仙?这不是说书先生嘴里的鬼怪志异故事吗?”

    “八成是朝廷又想要加税了,所以编出这套鬼话来吓唬人。”

    “怪力乱神,圣人不语,朝廷搞出这种东西,就不怕天下苍生的悠悠之口?”

    几个书生摇着头走开,一脸的不忿之色。

    一个老秀才捋着胡须,冷笑一声:“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怎么没见过鬼神?”

    告示旁的笑声此起彼伏,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二十年?邪神鬼仙?屠戮天下苍生?

    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了,远到像是天方夜谭,神怪志异。

    哪怕这是皇帝的诏书,也依旧没人相信。

    自从诏书贴在那里后,风吹日晒,边角卷起,路过的人偶尔瞥一眼,摇摇头便走开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狐仙》,讲到妖魔鬼怪,台下众人纷纷起哄:

    “先生,皇帝说二十年后邪神鬼仙吃人,您不如讲讲这个。”

    说书先生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但接下来的日子,那些百姓们渐渐笑不出来了。

    一队又一队的骑兵不时从官道上疾驰而过,那些骑兵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煞气,经常在各府各县之间来回穿梭。

    所有州县的城墙都开始紧急修筑起来,而一所所巨大的武院也真的建起来了。

    州府一级的武院设在城中的军营校场里,县一级的则征用百姓们往日赶集的集市或晒谷场。

    朝廷派来的教习多是军中退下来的精锐老兵,一个个膀大腰圆,面无表情,往那一站就让人腿软。

    他们带着一队队年轻人,在空地上扎马步、练拳脚、拉硬弓,从早到晚,喊杀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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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人震惊的是,武院不但不收钱,还管一顿午饭。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那些吃不饱饭的穷苦人家,那些养不起半大小子的农户,纷纷把孩子往武院送。

    无数人开始感到不安和惶恐,恐惧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因为朝廷的动作太大了。

    建武院、拨粮饷、招募教习、征调物资,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

    如果说别的理由,没人会相信,但没人比这些百姓更清楚朝廷那些官老爷的品行了。

    想要朝廷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除非真的有什么大难将要临头,否则朝廷绝不可能如此不惜血本。

    茶楼酒肆里的议论渐渐变了风向。

    “我表叔在衙门当差,说朝廷从国库里拨了几千万两银子下来,全用在建立武院上了。”

    “几千万两?这得打多大的仗?”

    “不是打仗,诏书上不是说了吗,二十年后幽冥大门打开,妖怪要吃人。”

    “你也信?”

    “我本来不信,可你看看这阵仗,感觉朝廷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粮价开始涨了,不是玉京城一地在涨,而是整个天下都在涨。

    百姓们听说二十年后大难临头,虽然嘴上说不信,心里却开始发慌。

    手里有银子的,抢着买粮食囤在家里,手里没银子的,也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活。

    哪怕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但根本没人在意时间的问题。

    城隍庙里的香火突然旺了起来,那些平日不信神佛的人,也开始买香烛纸马去庙里磕头。

    道士和尚的生意好了几倍,解签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有人求平安符,有人求签问吉凶,有人跪在神像前喃喃自语,求菩萨保佑二十年后的劫难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江湖武林中的反应则更为激烈。

    武院的成立,无疑是朝廷在挖他们的根基。

    有了武院,有了那些免费传授的顶级功法,谁还愿意花费巨资拜入他们这些门派?

    各大门派,掌门们闭关商议。

    有人说是朝廷的阴谋,有人说或许真的大难将至,也有人主张联合抗敌,更有人主张隐居深山,争论不休,莫衷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