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钱不再强撑了,丧气地直接坐在海底,撑起一个半圆的屏障,有气无力道:“我算计了一个小孩,就是类似于拔苗助长,剖开了血淋淋的残酷现实给他看。”

    一说起来话就停不住了,商钱抱着镜子,低声叙说:“其实哪吒人不坏,就是被宠过了,可我利用了他的善良和愧疚……不只是哪吒,我还故意让申公豹骗姜子牙……”

    帝俊静静望着商钱,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的眉心,低声安慰:“洪荒本就是弱肉强食,善心在洪荒里是行不通的,像我,要是善良,根本就活不到成为妖族之主就死了。”

    可这不一样,原来那些人她都不认识,姜子牙和哪吒她认识,还挺喜欢。

    商钱苦笑,摇摇头:“是我着相了,猫倒哭起耗子来了。”她又不是什么好人,好人在洪荒都活不过三天。

    帝俊叹了口气,手抵在镜面上,对着商钱道:“把你的手也放上来。”

    商钱不明所以,依言也将手抵在镜面上。

    两人隔着镜面掌心相抵。

    “帝俊,生于洪荒初立,陨落于巫妖量劫,幸得商钱搭救,侥幸苟活了一条残魂,一手建立的妖族在漫长残酷的巫妖量劫中崩溃,妖族百不存一。”帝俊缓缓道,语气平淡,却短短几句话就描绘出了自己壮阔又悲惨的半生。

    帝俊反问:“你想让今日的截教成为昔日的妖族吗?”

    看似尽在掌握、和平安详、似乎仅仅只是元始通天意气之争的两教封神大赛剖开,下面却是暗流汹涌,天道虎视眈眈想要复刻前两次量劫,西方默不做甚却随时准备浑水摸鱼。

    一招不慎,比赛第二情谊第一的大赛就会变成万仙陨落的第三次量劫。

    商钱越想越气,她咬着牙一锤地面,恨恨道:“我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早晚非要报这个仇。”

    帝俊也半眯着眼附和:“当初惹了我的十二祖巫现在我住在他们坟头天天对着他们祖地笑……早晚报这个仇。”

    “咱们一起报仇。”商钱哼了一声,“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看不得旁人威胁它的权威,还真以为自己是大道规则了。”

    说着,商钱一扫方才的疲惫,又元气满满爬起来,拍拍身上粘的海底的沙砾。

    “姜子牙现在在西岐混的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河边拿着针钓鱼呢?不过明年才到四方诸侯入朝歌的时候,西伯侯还没有入朝歌,估计不会留心奇人异士。”商钱一边驾着云往西岐去,一边询问帝俊。

    只是现在帝辛不残暴了,妲己也一心只想着辅佐贤王,估计不会故意着西伯侯麻烦送他进监狱,伯邑考也不会去朝歌,妲己更不可能把他做成肉丸喂给姬昌。

    没了替子报仇这个理由,姬昌要发兵可就是谋逆了。

    不过天道总会想办法促使西岐和商朝打起来的,商钱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况且商朝已经享有天下六百余年了,积病不是帝辛短短几年就能治理好的,西岐不知道从多少代之前就开始图谋造反,的确是到了能改朝换代的时候。

    她要做的,就是拿好自己写的剧本,安排参演人员,逆天改命,给商朝再续气运,让帝辛成为商朝的中兴之主!

    帝俊听到商钱询问,面色骤然古怪下来,他斟酌着:“姜子牙倒是还在河边钓鱼,但是申公豹……申公豹现在已经是姬昌倚重的臣子了,姬昌甚至还想封他为国师。”

    商钱:……

    其实也不难理解,商钱艰难的接受了申公豹从封神里的商朝国师变作西岐国师的事实。

    毕竟申公豹那一条银舌头都能忽悠的一众仙家瞎了眼一样前仆后继地和西岐做对送死,现在忽悠一个姬昌还不是易如反掌。申公豹看人眼色的性子和逢迎别人的本事整个洪荒都少有能出其左右者,这种圆滑性格混朝堂就是如鱼得水。

    “多亏实际上是仙人战争……”商钱喃喃,这要是没有仙人插手,单凭一个身居高位的间谍申公豹,不提他传递给商朝的消息,单就是只要他危机时刻反水,就已经能够让西岐功亏一篑的了。

    商钱后知后觉想,她是不是阴差阳错反而让申公豹找到了最适合他的路?申公豹学的是道术,根本就不擅长治理民生,他擅长的是搬弄是非、迷惑人心,做国师是占据高位不做实事,敌方国师才是发挥他长处的职位。

    谁能拒绝一个不着痕迹拍自己马屁,处处迎合自己心意,能力还不错,最重要的是擅长为领导排忧解难的下属呢?帝辛不能,姬昌也不能,甚至圣人都不能……毕竟连道祖都喜欢商钱嘛。

    “还有一件事。”帝俊接着道,露出疑惑之色,“申公豹到了西岐之后似乎多了一句口头禅,整日逢人就说。”

    商钱心里一咯噔,已经有了猜测。

    “是不是‘道友请留步’?”

    “原来你知道啊。”帝俊笑道,“可不就是这句话吗,申公豹到了西岐之后见人就说这句话,尤其是西伯侯一家子,从姬昌到伯邑考再到姬发,申公豹见着他们十句话里就插着这么一句。”

    第107章 人和妖

    商朝的制度乃是分封制,商王居于中央,以都城朝歌为中心统领中央,四方诸侯居于四方镇守,其余中小诸侯则位于边边角角。平日各自为政,每年大小诸侯需要向商王朝纳贡,每四年,近百位诸侯则会赶往朝歌觐见商王,以显示自己顺从商王朝的统治。

    四方大诸侯之中又以西岐最为强盛,西伯侯代代都是商的心腹大患,奈何西伯侯一脉擅长卜算,为人谨慎,自商烈王开始至帝辛,三代商王都没抓到西伯侯的小辫子。

    今年又是应该各方诸侯入朝歌觐见的时间了,现任西伯侯姬昌一直忧心忡忡。

    “侯爷何必这么担忧呢,现在的商王帝辛不过是个登位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哪里会是侯爷的对手呢。”太姒安抚着几日不眠不休,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的西伯侯姬昌。

    姬昌捻着胡子,长叹一口气:“夫人有所不知,这帝辛年纪虽小却比他父亲不好糊弄多了,帝辛自小就有才名,三岁识字,五岁诵诗书,登基之后更是勤政异常,本侯就是怕我西岐世代的基业败在我手中啊。”

    从姬昌爷爷的爷爷那一代西岐就开始图谋造反了,如今已经积攒了两百年的力量,代代西伯侯勤政爱民、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把西岐经营的兵强马壮、人才济济。姬昌本来看着上一代商王昏庸享乐,以为商朝气运将尽,自己将有机会成就霸业,可谁知那昏庸的前商王竟然养了个厉害英明的新王。

    商朝本就占据大义,若是再有英明的君主,那他西岐何时才能如愿以偿呢?

    姬昌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心里升起一阵巨大的不安,忽略了太姒的询问,姬昌径直钻入书房,龟下腰,从书架最下面的玉盒中取出一个篆刻这奇异纹路的龟甲,又翻箱倒柜找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将铜钱放于龟甲之中,姬昌摊开竹筒,拿起刻刀,细细卜算着这次入朝歌的凶吉。

    片刻后,姬昌面色煞白瘫倒在椅子上,哀叫一声:“天亡我也!”

    桌上的龟甲已经裂开了一条小指粗的裂痕,三枚铜钱碎了两枚,这让一个不懂卜算的外行人看,也能看出是大凶之兆啊。

    太姒煞白着脸,慌了神,她对姬昌的卜算深信不疑,这么多年姬昌的卜算几乎没出过大差错,“侯爷,你这次要不就称病,躲一躲吧。”

    姬昌强行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龟甲顿时想被灼烧痛了眼睛一般迅速移开视线,他摇摇头:“不,我必须去。这次是帝辛登位之后第一次诸侯朝见,若是我不去,帝辛一个大不敬之罪就能发兵攻打西岐,我们现在羽翼未丰,万万不可直接和商对上。”

    “夫人,若是此次我一去不回,你就让伯邑考继承西伯侯位,继续蛰伏。”姬昌喃喃道。

    “我明日就张榜寻找奇人异士,若是有贵人相助,说不准还能逢凶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