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真人瞥了他一眼。

    当年前去封印折损的有他金家两名大能老祖,令金家元气大伤,波及后代,也难怪金长老对莫渡川一向没有好脸色。

    但如今他们既是借莫渡川之名重振的宗门,断不能在此时意气用事,前功尽弃。

    景山真人眸色稍沉。

    既然剑尊自己选了人,到时出了什么事,可怨不得他们。

    第21章

    “掌门,如今剑尊身边只有那女弟子,我们如何能接近他?”

    “茯苓那孩子仍惦记着此事,我们还要争取将她送至剑尊身边吗?”

    无妄宗各支派高层大都聚集于此,这时正商量着下一步对策。

    景山真人听他们发言,思量许久,抬手压下众人论议,说道:“先前为了让剑尊接纳茯苓已经花了不少功夫,如今再提此事,只怕会引他反感怀疑,不妥。”

    “那……我们从何入手?”

    景山真人两手交叉置于身前,淡淡道:“如今不是已有一个现成的人选了么?”

    众人顿了一瞬。

    “掌门是指,那女弟子?”

    景山真人靠在椅背上,但笑不语。

    何星阑在宴席上惹恼了妹妹,却没有像往常般再去安抚她,在宴席结束后便去了无妄宗的藏书阁中。

    无妄宗虽以剑道见长,但其余法门诸如炼丹炼器制符等皆有所涉猎,藏书阁内亦有不少相关书籍。

    身为掌门之子,藏书阁的禁制对何星阑形同虚设,他进门便径直上了顶层。

    顶层的看守弟子见有何星阑来此,心中疑惑,面上忙不迭上前,问道:“何道友有什么需要吗?”

    藏书阁顶层是无妄宗存放宗卷的地方,记载了从开宗至今宗门以及各支派发生的大小事件,繁琐纷杂,但这些宗卷对修士修行无甚用处,故而平日在顶层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掌门之子忽然来此,看守弟子难免心生困惑。

    何星阑沉默半晌,才道:“三年前,药谷谷主换任时期前后的宗卷。”

    本来宗卷记载的是宗门内部之事,寻常弟子断不可能随意借阅,但何星阑的身份却让他免了这层阻拦。

    看守弟子收起心思,立即应承下来。

    何星阑便留在原地等候,低眸盯着地板上的木质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弟子很快将宗卷取过来,交递给他,然后便退回去,留下空间给何星阑一人。

    宗卷是由上等的灵犀木纸制成,又以特殊法术将字迹印于其上,质地坚韧,能保存上千年之久而不损坏。

    何星阑将手覆于宗卷表面,停滞良久,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最终还是翻开了沉重的一页纸张。

    【……尚武七七九年秋,药谷谷主元和真人游历济世,于冥南渊遇天阶妖兽噬魂蛟,护弟子凡人若干,不敌重伤,宗门邓峰主经过,救其归谷……药谷众长老诊之,神魂欲散,商议之,以灵药悬命……】【元和真人归谷三日,行将就木,谷主换任事宜经提,元清真人受举,时众长老丹元殿商议此事,忽闻元和真人之徒欲闯丹元殿,受阻昏迷,不了了之……】何星阑攥紧页角,指骨分明。

    元和真人行将就木,即是仍有一线生机。

    林初一没有骗他,她师父当时还未殒身,是他……听信妹妹的话,不经查证就把她拦于殿外。

    他忽地又想起三年前对方在丹元殿前悲恸的模样,心脏不知怎地有些钝疼。

    他将宗卷收起,归还那看守弟子,又走下藏书阁,到了三层收藏药典书籍的地方。

    这次翻看的是有关凝神丹的信息。

    【凝神丹,珍稀丹药,有凝聚神魂,归元筑守之效,天阶药修可炼制,极难得。】在凝神丹的炼制方法和药性介绍旁还有一行小字,以红色字迹标明。

    【凝神丹强行归拢神魂,乃逆天灵药,炼制此药伤及炼丹者修为。修为愈低者受其限制愈大,故而非药修大能者需谨慎炼制。】林初一当年为何灵力暴涌,呈走火入魔之势;她为何修为大跌,以至三年之后连几个小小的弟子都能将其设计绑去;她为何不愿在药谷中与同门弟子听长老授课修行;她为何对自己态度不复从前……

    何星阑将药典归还,神色怔然,出了藏书阁。

    不知走到何处,就听见一同门弟子唤自己。

    “何师兄,掌门召你前去灵霄殿!”

    何星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父亲。”

    灵霄殿偏阁,何星阑恭敬地立于厅中,朝前方行了一礼。

    景山真人坐于主位,看了看这向来令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秀子嗣冷静克制的模样,略一颔首,召他上前就坐。

    “星阑啊,这次论剑大会比试可有何难?”他照例开场问了问对方修行之事。

    何星阑纵然坐于旁座上,亦是低着头,一板一眼道:“并无难处。”

    这话也是当然,不说何星阑本就是如今修真界青年剑修中的佼佼者,眼下论剑比试不过进行了一轮,他的对手只是个小宗小派的剑修,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折。

    父亲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问这话也不过随意寻个话题开场罢了。

    景山真人果真没在此事上多问,只点点头,忽地问道:“说起来,这次被剑尊选入无道峰的弟子,你可熟识?”

    何星阑垂首抿唇。

    父亲不会不知道,林初一是他曾经的未婚妻,何况当年这桩婚契还是由他所定,后来又由他所废……眼下问这话,是想引他顺着回应罢。

    然而何星阑却沉默片刻,说道:“我与林初一曾有过婚契,但并不相熟。”

    这话是真的。

    他们连亲密相处的时间都不曾有过,更别说了解对方,相知相熟。

    景山真人盯着这神色冷淡的儿子半晌,抚了抚身侧座椅扶手,道:“当年这女弟子在大殿前举止失礼,我才因此收回你与她的婚契,但距离那事已过三载,如今林初一不仅能在药谷中的比试胜出,作为优秀弟子参加论道大会庆典,又得剑尊青眼,入了无道峰,可见其心性经此三年大有磨练,比过往稳重许多。你既与她相处过不短时日,后来亦不曾与其他女修交往密切,如今年岁已是不小——”

    “父亲!”何星阑倏地打断景山这人的话,未等对方惊讶开口,便立即恢复常色,冷静道,“我心中只存剑道,对旁的私情无甚兴致,还望父亲谅解。”

    景山真人微皱起眉。

    何星阑在比试现场叫住林初一,两人谈话一阵,后来又在庆典上一反常态,为林初一出言训斥何茯苓,甚至暗中对其投以关注目光……这叫“旁的私情无甚兴致”?

    景山真人沉着脸,看着眼前这气息凌厉,仿佛无情无欲的儿子。

    良久。

    只听他微叹一声,声音幽幽道:

    “既是如此,是我多操心了。”

    “正值论剑大会比试,你是该多放些心思在修行上。”

    “那上衍宗和四象宗的年轻弟子实力不俗,你须得多加谨慎,莫要……丢了我们无妄宗的脸面!”

    听出父亲话中的不豫和严厉,何星阑心头微沉,低下头应道:“……是。”

    第22章

    无道峰曾经是宗门精英弟子的住所,地势条件自然优越,位于一条灵脉之上,源源不绝的灵气从地下渗透上来,滋润着山中生灵,连同身处其中的修士亦受益良多,修行爽利顺畅。

    林初一在南殿休息了一晚上,清晨起来精力充沛,只觉得神清气爽。

    论道大会比试两天一轮,留了时间给众参试者调养生息,今日便是休息的时间,她早已计划好行程,兴致颇高地出了南殿,在山中采摘所需灵草。

    有了天眼的帮助,她在仙境般的无道峰中来去自如,这边摘花,那边采草,扑在漫山遍野的炼丹材料中,浑身上下荡漾出粉红色的泡泡。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v=。

    集齐今日炼丹要用的几味材料后,林初一便去了在无道峰内的炼丹室。

    闭门之前想了想,她取出灵符留言,告知剑尊自己会在炼丹室待上个把时辰,刻录好话语后,她便将灵符移送至半山腰禁制阵法前。

    剑尊一直在阵法中闭关修炼,她不便轻易打扰,就放了张修真界版便利贴在门口,对方若是有意寻她,一眼便能看到。

    打点好一切,林初一安心地进了炼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