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占人便宜了,她下意识想松开手道歉,却被喝止:“抱紧。”

    松开的手臂又环了上来,像是一条软绵绵的纤细绳子一样,力道不轻不重地束在他腰间。

    不自觉地绷紧背脊,景子恒严肃地目视前方,嗓音微哑:“我昨天收到了家里的回信,他们一致选择尊重我的决定。”

    这就是同意两人的婚事了。

    不仅如此,景子恒家里还寄来了几大包包裹,全都是家里准备给他结婚用的东西。

    连他在边疆当兵的大哥都千里迢迢寄来了一堆当地特产,附信交代让景子恒机灵点,拿去给他对象尝尝。

    这年头,再没什么比送吃的更能拉进双方好感度的方法。

    “我腾不出手,麻烦叶米同志掏一下我左边口袋。”

    以为景子恒要拿什么重要东西的叶米掏了一手葡萄干:“……你饿了?”

    “给你吃。”多加了一句解释:“我大哥特意寄来送给弟媳妇吃的,算新婚贺礼吧。”

    不,实际上合在信封里的那十张大团结才是真正的贺礼。

    不过叶米不知道这回事,也就信了他的话。

    “替我谢谢大哥。”她从善如流地改口。

    为了吃葡萄干,叶米转成单手搂着景子恒的腰,另一只手捏起一颗珍惜地送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炸裂,她不禁幸福地眯起眼,像是只刚吃完小鱼干,一脸满足的小猫咪。

    叶米没注意到,姿势的转换导致她上半身不得不更加倾斜向景子恒的背部。

    感受着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着他,景子恒下颚微绷。

    好不容易熬到抵达镇上供销社,叶米第一时间从车上蹦哒下来:“可累死我了。”

    景子恒忍了忍,没忍住:“……没记错的话,骑车的人是我。”

    她这个坐车的人反而一副快要累瘫的样子。

    “你不懂,为了不打扰你骑车,我可是一直不敢怎么动弹,保持同样姿势久了也很累的好不?”

    “你……”景子恒凝视叶米,叶米抬头回视过去,目光明亮:“怎么了?”

    “变活泼了许多。”他陈述自己的探索发现。

    “我没变,本来就这个性子。”是生活强行磨平了她的棱角,才看起来是她变了。

    但骨子里,叶米还是当年那个因为不甘心代替女主姐姐下乡,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将姐姐一起强拉下乡的叛逆小姑娘。

    十四不满十五岁,初中还没毕业的年纪,家里又不止她一个孩子,除了底下一个才十岁的弟弟,头顶还有一群哥哥姐姐,本就不是应该下乡的人选。

    她会歇斯底里地疯闹,除了是对命运的抗争,也是对家人偏心的反抗。

    心伤了,撕裂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

    时不时地总得化个脓流点血。

    “糖葫芦。”眼前多出一根裹着琥珀色糖浆的红串球,晃了晃,逗猫似地:“吃吗?”

    啊呜一口咬上去,含糊不清:“次!”

    “买衣服去。”大手试了几下,小心翼翼地牵起小手。

    “我没钱。”口袋和脸一样白净。

    “我有。”一捆大团结,一捆各类票据,塞进衣兜里。

    这下口袋不干净了。

    它充满了铜臭。

    但叶米喜欢。

    双手捂住鼓囔囔的口袋,像死死护着小鱼干的猫崽子,明明控制不住偷着乐,还得警惕地看看四周,防着有人来抢小鱼干。

    “你兜口太大,容易掉,钱我帮你拿着,回去还你。”馋归馋,但没想着私吞人家半毛钱。

    “不用,这是专门给你买衣服和结婚用品的。”景子恒垂眸,两人巨大的身高差让他只能看到剪着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毛茸茸的小脑袋。

    手刚抬起,又克制地垂下。

    “全部?”叶米震惊了。

    “嗯。”景子恒昂首,然后怀里就被塞回了两捆眼熟的东西。

    他刚刚给的钱票。

    “太多了,我不能要。”叶米坚持。

    但是新衣服一定得买,这是结婚习俗,代表新的人生阶段即将开始。

    而且他们结婚后住一起,也确实得添些日常用品,所以供销社的大门还是得进。

    在心底快速列出一张购物清单,叶米反手拉住景子恒的手腕,拖着他走进供销社,不去看成衣,直奔布料柜台。

    “麻烦帮我裁十尺的确良,要白色的,还有这红色的棉布,要三尺就够了,还要这个黑色的布,给我来四尺。”

    打量了一下景子恒的长腿,叶米改口:“不,黑布要五尺,线在哪?我自己挑颜色。”

    销售员看叶米那个利索劲儿,也利落地给拿了东西,边拿边算:“的确良比较贵,一尺三毛六,其他布都是两毛八,全部加起来总共要五块八毛四,还得拿布票。”

    叶米扭头看向景子恒,景子恒会意,上前给钱给票,买完布和线,两人直奔日用品柜台。

    这次买了个保温壶,洗脸盆,两条新毛巾,牙刷,牙膏……

    不需要或者两人原本就有的一律不买,需要的一件都没落下。

    两人手里都提着一大堆东西,收获满满地往外走,在路过缝纫机柜台时,叶米目光忍不住被吸引,粘糊了好久,才不舍地抽离。

    买不起,算了。

    她不配拥有。

    跟在她背后的景子恒脚步微顿。

    东西太多,差点连车子都挂不下,连让人上车的空位都快没了。

    这样子很不方便,两人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今天先不去拍照了,等下回有空再来。

    下回就是他们登记结婚的时候。

    知青结婚,除了必备的身份和户籍证件之外,还得上交一份申请给所属大队,拿到一张审批书。

    实际上就是要大队在结婚申请书上盖个公章而已。

    这个是必备流程,但基本不会被卡。

    人家只是想结个婚,一起搭伙过日子而已,大队长如果没和人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没必要硬要去卡人家的结婚申请。

    而且如果大队不同意,其实知青们还能越过大队长,直接把申请上交公社,甚至市里,总有人会愿意给他们批的。

    那到时候,上头问责下来,就不关他们知青的事了。

    颠颠簸簸回到小田村,站在村口,叶米对着一堆东西犯了难。

    小眉头纠结皱起:“我拿不动。”

    她需要把布料都带回去做成衣服,但是买太多了,这不是她脆弱双臂所能承受的重量。

    “我送你。”景子恒二话不说,直接推着满车东西送叶米回知青院。

    叶米颠颠儿地跟上去,歪着头问:“但村小学和知青院不在一个方向,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知青院和村小学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要送叶米回去,景子恒得围着村子绕一个大圈,确实挺耽误时间的。

    景子恒停下脚步,认真严肃地凝视叶米。

    叶米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确认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怎么了啊?”

    “你是我对象。”景子恒说。

    所以,他送她回家是理所应当。

    “那谢谢你了。”叶米想忍耐一下的,但是脸上的笑容就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原来找对象是这么快乐的事,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呢?

    两人中间隔着满车东西,一起走回知青院,沿途撞见不少村里人,连着知青都瞄到两个,大家神情惊讶,但叶米和景子恒却大大方方地任人看。

    有好奇的人问,他们也很坦然地说在处对象。

    结婚申请已经被景子恒交上大队了,等大队长今晚下工帮忙盖个公章,明天就能直接去镇上民政局领证。

    他们不迷信,不用挑什么良辰吉日再去登记。

    “要那么快?”叶米有点反应不及。

    第6章

    “你想处对象不结婚?”景子恒一句反问,成功让叶米闭嘴。

    她就是冲着结婚目的去处对象的,怎么可能不结婚。

    自行车停在知青院门口,叶米探手想去拿布料,被景子恒抢先一步。

    “我帮你拿进去。”

    “好。”叶米没拒绝,她拿过轻什的丝线,主动上前推开知青院虚掩的两扇大门,好方便抱着一大堆布料的景子恒进来。

    “你屋在哪?”东西堆太高,景子恒不怎么看得见路。

    “这边。”叶米引着他过去,找了一圈没寻到能放布料的空地,只得道:“先放我床铺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