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几近疯魔的姿态,一边拼命地教,另一边拼命地学,双双不敢有丝毫放松对于知识的交接传承,并且乐此不疲。

    身处于这种环境之中,很难不被带动着一起努力。

    恍惚间叶米还以为自己又重生了,回到高考刚刚宣布恢复时的那段疯狂复习的日子。

    直到夜深人静,她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看着其他地方凉气的星星点点。

    ——那是打着手电筒在熬夜学习的室友们。

    她不禁疑惑,在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压力下,他们还有必要搬家吗?

    现在感觉搬家的时间,和从住处走到学校的时间,都是一种多余的浪费。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叶米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并且适应良好。

    正如她当年选择报名语言专业时想的一样,她在这方面有着别人所没有的独特优势。

    记忆力强大!

    别的同学花费需要大量时间去艰难背诵下来的单词和语法,她只需要仔细看上两三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而且记忆遗忘线还长得惊人。

    后期只要保持定期温习,或者时常使用,这种长久记忆还会化为永久记忆,将语言化为她本身的技能。

    为此,在其他人第一学期只多选修了一门第二语言时,叶米出人意料地选修了第三语言。

    她的第二语言是法语。

    第三是德语。

    都不是很容易学习的语言。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景子恒还很惊讶,忍不住询问自家从不爱学习的小姑娘是不是吃错了药。

    结果就被她恼羞成怒地挠了。

    “我就是想着大学都考上来了,总得努力多学点知识,才能够赚得回本吧?”叶米当时是这么为自己辩解的。

    主要也有被周围人那股拼了命的劲头去疯狂学习所感染的原因,但她不会就此明说。

    而且叶米之所以会选修三门语言,也是因为她合理估量过自己的能力后的选择。

    如果她没这个能力,学不来,自然不会去干这些多余的事情。

    “其实我们院系选修三门语言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止我一个,就我们班,除了我还有我们班长和学委都选了三门语言,我听说还有人选了四门语言呢,那人也不怕学到脑子串词。”

    此时她和景子恒正在学校内部的湖泊旁手牵着手散步。

    这里是学校情侣的约会圣地。

    这才开学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有三三两两的鸳鸯们乐于在夜晚过来享受昏暗的浪漫和月光下静谧的湖水。

    叶米和景子恒则是各自忙到只有晚上下课后的这段时间里,可以互相抽出半小时,出来短暂相聚片刻,顺便彼此述说各自所遇见的人事物。

    主要是叶米在哔哔叭叭地说,景子恒当个忠实的听众。

    “正常。”景子恒说:“能考上这所学校的,都是全国各省的顶尖人才,他们有人也许错过了最好的学习年龄,但绝对拥有一颗足够聪明的头脑。”

    “我在班里就有这种感觉。”叶米心有戚戚地附和道:“每天上课都感觉同学们各个都还厉害,就我最菜。”

    所以在这种紧迫感的追逐下,她才会自动自发地提高对学习的积极性。

    嘴上说着自己是个咸鱼学渣,实际上从被景老师接手之后,她日常成绩都在全年级前三。

    高位坐久了,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和自尊,谁又乐意连努力都不努力一下就放任自己屈居于人后了?

    反正叶米还要脸。

    “你自己的学习自己安排就好,只一点,不要太勉强自己。”

    教导这么久,景老师已经可以放手让叶米去自己规划未来的学习生涯。

    “好。”叶米点头答应,还反向叮嘱:“你也悠着点,别太累了。”

    景子恒一入学就选修了第二专业,还是和数学系并列难度的物理系。

    看着他们学院那些老教授们一个个“聪明绝顶”的清凉模样,叶米真怕有一天年纪轻轻就得开始为丈夫的发量而担忧。

    要不她最近得空了去买点何首乌回来?

    防范于未来嘛。

    好在景子恒不知道叶米的内心想法,不然准要将这不着调的小姑娘提起来打屁股。

    略过各自的学习话题,叶米开始分享她们宿舍的事情。

    头一件就是信守承诺,真的在一周之内搬出去的张喜琴。

    “张喜琴已经搬出去了,她在学校图书馆找了份勤工俭学的工作,而且我们院系领导知道她的困难后,也帮着她申请了一间教职工宿舍给她和孩子住,听她说每个月只要给学校三块钱房租就可以了。”

    这三块钱完全收得就是个意思。

    主要还是为了平衡其他学生的情绪,和能切实地帮助到有困难的学生。

    出于同寝室的关心,叶米她们有详细了解过。

    别看张喜琴每个月都要给房租,而且还得自己负担水电费,养育孩子的生活费……

    作为没有收入的学生,似乎每天都陷入只出不进的艰难困境中一样。

    实则不然。

    她们上大学有补贴,张喜琴还另外有一份勤工俭学的收入。

    其他学校的情况叶米不知道,但他们学校的补贴确是由几方面构成。

    第一方面,是可以每个月领到足以在学校食堂免费吃喝一个月的饭票。

    凭借这些饭票,他们根本不用负担自己的伙食费。

    第二方面,是直接的金钱发放。

    每个学生每个月都有十五块钱生活费。

    在这种一毛钱可以买五块肥皂的市场物价中,十五块的购买力极其强大,足够让学生舒舒服服地过活,专心学习,不用担心别的事情。

    第三方面,是专门针对特级贫困学生的助学补助。

    这个需要本人准备资料后向申请,然后每年就可以得到一笔五十到一百不到的贫困生补助。

    但是很少有人用得上,就算是真的穷,为了守护自己的面子和自尊,也极少有人愿意去申请这个。

    第四方面,就是奖学金了。

    不仅是学习优秀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学金,积极参加学校各类知识竞赛,并且获得一定成绩,也能得到奖金。

    所以叶米总结,只要你足够努力和优秀,想要赚钱并不是难事。

    更何况除了以上这些,张喜琴在图书馆的工作每个月也有八块钱的工资拿。

    她想要在学习的同时亲自养育自己的孩子,所缺少的不是金钱,而是充足的时间和精力。

    照顾婴儿,高强度的学习压力,兼职工作。

    这三样每一样都能让人每天累得精疲力尽,更何况是三样一起压在一个人身上。

    偏偏,张喜琴全都扛下来了。

    “我很佩服她。”叶米说。

    “她确实值得佩服。”景子恒点头赞同。

    叶米低头沿着小路边的石道踩,间或还会踩中景子恒的影子,嘴边露出一点点的笑意,带着孩子般的淘气。

    可嘴上说出的话却满是感叹:“想想当初,一开始我知道她难处的时候还想着和你商量可不可以棒帮帮她,就算只是借人家点钱也好。”

    “结果现在,我才发现,真正有本事的人到哪都能过得很好,她强大到根本不重要别人的帮助。”

    这种人是她所羡慕的。

    “如果我也能像张喜琴那么厉害,就没你什么事了。”胆大包天地对着景老师玩笑道。

    景子恒眸色转暗,伸手轻轻揽住小妻子依旧纤细的腰身,指尖轻轻在她侧腰摩擦,透着威胁。

    “没有如果。”男人嗓音低沉微哑:“你现在已经是我孩子的母亲了,而且……”

    在小姑娘愣怔的注视下,低头凑近她,轻缓地在她耳边暧昧吐息。

    “那样活着太累了,我舍不得你受苦。”

    就算是在黑暗中,叶米都能感觉红色沿着她的脖颈一直烧到脸上,整个都滚烫滚烫地,如同发了烧。

    “景老师,怎么办?”她呆呆地说:“我想吻你。”

    太可爱了。

    男人轻轻笑起,胸腔震动,引得几乎贴在他怀里的叶米感觉自己的心间也变得酥麻起来。

    “那就吻吧。”她听到他说。

    腰间传来一股温柔的力量,带着她离开湖泊边缘,步入了更加昏暗的小树林里。

    宽厚的背脊主动靠上粗糙树干,曲起长腿,降低海拔,给娇小的姑娘调整好高度,温笑着冲她敞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