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真的好香!

    就是贺铸身上那种特殊的香气。

    之前闻只是觉得香,现在一嗅,这香还产生了不得了的质变——

    成为袭向他的充满诱|惑的强烈信号。

    晏容秋面红耳赤,整个人“腾”地就烧起来了。

    alpha留下的气味根本无法靠物理手段消除,只有体内被注入的信息素被新陈代谢掉,才会彻底消失。

    这也就意味着,在此之前,他都要时刻带着属于贺铸的气息。

    藏不住,洗不掉,简直和宣示主权的强横烙印一样。

    这个眼镜混蛋!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晏容秋如困兽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地板跺得咚咚直响。

    短时间内,自己恐怕连公司都不好去了,万一被人发觉身上有贺铸的味道,那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了?

    大老板带头搞办公室恋情,对象还好巧不巧是自己的助理先生,多特么新鲜啊,多好的茶水间话题啊!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工作使晏容秋快乐。

    拉个线上会议先。

    两小时后,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脸色惨白地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个个东倒西歪气若游丝,像刚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战斗。

    不,只是单方面地被虐杀。

    “我本来感觉自从贺助理来了之后,晏总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人性,没想到今天怎么比以前还要恐怖了啊。”一个高管愁眉苦脸地抱怨。

    “同意。不瞒你说,贺助理没来那会儿,我一直怀疑大老板其实是机器人。你别笑,我认真的。”另个高管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倒抽了口凉气。

    “两位这么悠闲啊。”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清脆声响,人力资源主管刘欣君甩着高马尾大步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leadership team的每位成员可都是要在明天中午前,向晏总提交下一季度的工作进度表和新计划书的呢。”

    两个高管讪讪一笑。

    “对了,记得以后别再提贺助理。”头也不回地擦过他们身边,刘欣君最后干脆爽利地撂下一句话。

    “就在刚才,晏总已经让我去办他的离职手续了。”

    给刘欣君发完通知后,晏容秋站起身舒展了下手臂,他以为自己会神清气爽,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胸口更加郁闷堵塞得慌。

    撑着额头略加思索,晏容秋终于做出一项极为难得的重大决定:

    暂停工作,休息一会儿。

    回到卧室,头刚沾上枕头——

    有贺铸的味道。

    跑到楼下客厅,打开音响——

    好巧不巧轮放到的是《春天奏鸣曲》。

    还是看《新闻联播》算了……

    荧屏一亮就是卡通频道,粗眉毛马铃薯头小鬼正在扮光屁屁外星人。

    晏容秋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他的心里一直有条有理,从来没进过半点乱套的东西。他必须紧紧抓着他的秩序,秩序是绝对不能乱的,没有任何人或事能破坏他一手建立的秩序。

    本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他的秩序就像一座被巨轮撞击的冰山,正在分崩离析地瓦解。

    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

    是他放任贺铸无视与他的安全距离,是他没有斩断两人除工作以外的所有关系——

    “那是金木樨,秋天才开的花。”

    吵死了。

    “属于秋天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吵死了!

    晏容秋握紧拳头狠狠一锤,却不料砸上件意想不到的东西。

    沙发靠垫后面,正躺着一封棕色的牛皮纸袋。

    耳边,贺铸那把悦耳动听的嗓子又沉沉响起。

    “贺浔先生有一份感兴趣的关于耶路撒冷历史的文献材料,因为是用希伯来语写成的,所以特意联系上我,想请我帮忙翻译。”

    论文……吗。

    世界上哪来那么薄的论文。

    晏容秋打开纸袋,一点点把那页文件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是越来越慢的,拉到最低下的时候几乎要停滞了。

    他怕看到那个名字,可有资格在这份文件上落下的,也唯有那个名字。

    贺晚之。

    此刻,晏容秋的心情简直和拆弹专家差不多,只是他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勇气来面对轰然炸响的弹药。

    实在太过荒唐。

    当颤抖的视线好不容易重新聚焦,晏容秋才像被扎出起眼的纸气球,慢慢地漏了气——

    没有跟着一起爆|炸。

    接受人签名的那一栏是空白的。

    白净的手指若有所思地在纸页上顿了顿,他还是按照原样,将文件好好儿地放了回去。

    晏容秋足不出户地在家里呆了三天。

    工作,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只有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热情投入集团运转的各项事宜,才能使他无情无绪、心平气和,重新回到最喜欢的机器人模式,忘却所有纷乱复杂的糟心事情。

    晚上七点。

    睿山御庭的每栋住宅都渐次亮起灯光,像深海鱼般从夜色中游动出来。

    这个时间,小徐阿姨和小新差不多也该从这次去旅行的水乡古镇回来了。

    一想到儿子,晏容秋的嘴角不由多了几分温暖的笑意,转瞬间却又被忧愁冲垮。

    因为自己得了那样的病。

    因为自己很可能活不了多久。

    五年?十年?如果人类的医疗水平能有所突破,大概还能再久一些。

    他并不为自己难过,也相当镇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反正是人终有一死,只要这个病症不来干扰他的秩序,他甚至觉得也算不上太过严重的事。

    但是,如果他死了,小新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小新会为他难过。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没有几个人会为他真心实意地难过,但小新一定会。

    小新是他的唯一的宝贝,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小新难过

    门铃响了。

    晏容秋吸了下鼻子,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眶,确认表情毫无破绽后才敢起身。

    一开门,他顿时凝固了。

    外边,贺铸正抱着小新,一大一小的站在玄关透出的暖黄光线里。

    “我回来啦!”晏新星兴高采烈地朝晏容秋伸出小胳膊,从贺铸怀里挪了窝儿。

    “怎、怎么是他?小徐阿姨呢?”晏容秋移开眼神不去看贺铸,只管跟儿子说话。

    “小徐阿姨的女儿有急事要她回一趟,正好我也想坏人叔叔了,就打电话让他接我回家啦。”

    “喔,这样。”晏容秋点点头,“那你跟他说谢谢了吗?”

    “我早就说过了。”晏新星的大眼睛一眨巴,“爸……哥哥,那你对坏人叔叔说谢谢了吗?”

    “……”晏容秋眼皮都没掀,只是低声道:“麻烦你了。”

    “你还好吗?”

    贺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依然无法掩饰口气里的关切。

    晏容秋没打算搭腔,可怀里的儿子却奶里奶气地提醒他,“哥哥,坏人叔叔在问你最近好不好,你怎么不理他。”

    “……挺好。”晏容秋勉为其难地应付道。

    “哥哥,”晏新星搂着他的脖子,小狗勾似的拱着脑袋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坏人叔叔的味道啊?香香的真好闻。”

    儿子的童言无忌让晏容秋羞恼得抬不起头,只想尽快找块地把自己埋了。

    “不许瞎三话四。”

    “我没有。”晏新星委屈巴巴,“真的和坏人叔叔的味道一模一样。”

    “乖不要再说了。”晏容秋撑开一个略显得惊悚的微笑,“机器人玩具还想不想要了?”

    “那是高达……”晏新星瘪了瘪小嘴,又轻声咕哝了句“坏人叔叔就不会说错”。

    晏容秋觉得贺铸可真是太有本事了,简直能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他的儿子。

    “哥哥,小徐阿姨不在的这几天,能不能让坏人叔叔住我们家呀?”

    晏新星语不惊人死不休,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晏容秋,然后被一口拒绝。

    “不行。”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晏新星扭来扭去的不乐意了。

    “坏人叔叔做饭特别特别好吃,还会陪我玩儿,跟我一起看书看动画片。”

    “可是你却很久很久都没有陪我了……”

    晏新星拨弄着小手指,浓密的长睫毛蔫了吧唧地垂落下来,在白嫩的小胖脸上映出淡淡的两痕青影,真是可爱得不得了,又可爱的不得了,把晏容秋这个老父亲的心萌化成一滩捞不起捧不住的糖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