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木落下,故事煞尾,听客们忙不迭纷纷起身,往凉爽的屋外奔去。

    “童冉,给我倒茶!”客人走后,黄全大喊,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

    黄全说书十多载,一直在这东莱瓦舍最小的棚子里窝着,不算得志,好不容易白捡个小学徒,便抓紧了作威作福。

    童冉跟了他几天,早摸准清了他的脾性,这会儿书刚说完,他预备着泡茶的水已经开了。他揭开壶盖,放茶叶,将滚烫的开水倒了进去。

    童冉在这里呆了几天,逐渐也想起一些原主的记忆。

    这里是一个名为正气大陆的世界,各类习俗规矩都与原世界的古代类似,甚至在秦代以前,这里的历史进程与原来的世界一模一样。然而,正气大陆的秦却非二世而亡,而是延续了三百多年,才被如今的大成王朝所取代。

    这里的秦代之所以国祚绵长,全仰赖于一种神奇的力量——正气。

    孟子曰:“吾善养我浩然之气。”

    所谓浩然之气,便是正气。

    孟子在战国时已经初窥门径,而嬴政统一六国之时,天上降下五彩祥云,天地间的正气被激活,秦始皇由此封圣,得到了六国贵族的认可。

    从此,天地间正气充盈,个人的正气品阶成为选拔官吏的不二标准,即使不做官,有正气品阶的人也在社会上有着超然的地位。而修养正气的唯一方法,是做利国利民之事。

    像秦始皇这般,开历史之先河完成统一大业,直接被天地封为最高一品——“圣”,乃是独一份的。后人无不是从凝聚正气之种开始,五阶十三品,一步步往上攀爬。

    当世正气品阶最高的人乃是内阁首辅傅甘泽,他曾经主持了信德变法,居功至伟,如今天阶中品,离封圣只差两级。

    而能够封圣的人,已经百年未见。

    “呸!小兔崽子,你想烫死我啊!”黄全的嘴唇刚碰到茶碗,立刻叫了起来。

    童冉笑,右边脸颊上现出一个小酒窝:“黄师傅,这茶是特等大红袍,是掌柜的用来招待客人的,得用滚烫的开水泡开才最香。”

    黄全将信将疑:“真的?”

    童冉一脸真诚:“当然,我怎么会诓您呢?”

    黄全一辈子也没喝过好茶,童冉这样一说,他顿时也不怕烫了,凑近杯沿,小心地又抿了一口。

    搞定黄全,童冉绞了快抹布去擦客人们刚用过的桌椅。

    初到这里的时候,童冉想考个科举功名,后来慢慢记起了原主的记忆才知,这里因为有正气的关系,还停留在察举制,并没有功名给他考。

    或者说,在正气大陆,最有用的功名,便是正气品阶。

    童冉停下手,闭眼感知自己灵台处积攒的正气。

    片刻后,叹了口气。

    要修养正气得先凝聚正气之种,而正气之种的凝聚则需九段正之念。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本来拥有五段正之念,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然而不知为何,这些修为竟然被人打散了。

    如今的童冉,一穷二白,一段正之念都没有。

    童冉正遗憾,象棚那头的学徒球儿忽然闯了进来。

    他冲到黄全跟前,握住他的腕子,一字追着一字道:“黄师傅,今儿向师傅做堂会去了,可赖婆婆写招子的时候还写了下午这场,直到有客人来了才发现。现在舍里就您一个说书先生,您给咱顶顶吧!否则掌柜的回来非得撕了我们!”

    象棚,卓阳府最大的场子,足足能坐下一千人。

    能去象棚说一场书,是每个说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黄全一双小眼睛都亮了,装模作样地整整衣领,随球儿往象棚而去。

    今天向师傅出堂会,带走了许多人手,象棚这会儿端茶倒水的学徒不够,童冉便也一起去了。

    从后堂穿过去,象棚里人声鼎沸,有人喊着怎么还不开始,气氛已经有些焦躁。

    黄全在小场子里说了大半辈子,天天面对的不过十来人,忽然把他领到这样多人面前,他只觉得心脏砰砰砰跳个没完,呼吸急促,头晕脑胀,腿都迈不开来了,更别说走上去表演。

    球儿也是满脑门的汗,急得不行:“黄师傅,该您上了!”

    球儿越是催,黄全越是心里虚:“不不我我我说不来,说不来。”边说边往后退去。

    赖婆婆一见形势不对,扯开嗓子便哭:“哎哟喂!我怎么那么命苦啊!黄师傅撂挑子啦!”

    黄全被她一激,跳起来破口大骂。球儿也快哭了,虽说是赖婆婆把招子写错,但他们没能有效解决,等掌柜的回来一样逃不过罚。

    这可怎么办,真是愁死人了。

    “不如让我上去试试?”

    正愁着,突然一把清润的声音插进来。

    球儿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才被掌柜的捡回来没几天的小学徒。

    球儿:“你才学了几天,上去还不得给客人骂!”

    童冉浅笑,露出右边脸颊上的小酒窝,他脸上瞬间多了几分光彩:“现下咱们也没更好的办法,让我上去试试,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就是,总不会比如今更糟糕了。”

    球儿一想,是这个理,也别管是谁,有人上总比让舞台空着好。打定主意,他便想叮嘱童冉几句。可转过头一看,哪里还有童冉的影子?

    与此同时,台前传来零落的掌声,球儿冲到台边一瞧,那个小学徒竟然已经走上去了。

    童冉走上台,上千道目光射向他,苛刻的审视几乎能把人淹没。他步履沉稳,匀步走到舞台偏左的地方站定,深深一鞠躬。

    “这他娘是谁?”有人喊。

    童冉充耳不闻,按规矩行完礼后,便在给说书人准备的桌子前坐下。

    后台的球儿急得跳了起来:“他怎么直接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