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后,童冉让球儿多拿了几支蜡烛出来,将从县衙里带来的小锅县的地图翻开,仔仔细细研究起来。

    蜡烛分别立在大长桌的四角,桌上,县城的地图平展开来,小老虎迈着小短腿,从桌子的右上角走到左上角,把地图扫入眼中。

    在收复陇右之前,小锅县曾是军事重镇,因此这里曾实行严格的宵禁,对摆摊做买卖等事宜也有诸多限制。后来陇右的收复,都南道的宵禁随之取消,而对摆摊的限制属于县内事务,历代小锅县的县令都没有更改,便一直存在着了。

    童冉拿来一张纸,按比例勾勒出了小锅县的地图,他用羽毛笔蘸了红色的墨水,画下一个框,框框内正是如今唯一可以摆摊做小买卖的兴德街。

    童冉端详了一会儿地图,眯起眼,凑近。

    小老虎有些好奇,也凑了过去。

    童冉正看地图,却有一团阴影盖过来。他抬头:“崽崽,你挡着我亮光了。”他一臂圈起小老虎,抱进怀里。

    “呜哇!”小老虎在他手臂里扑腾。

    童冉不理,熟练地把它按进怀里:“乖乖呆着,哥哥再工作一会儿就陪你睡觉。”

    “呜哇哇!”朕不需要!

    “乖。”童冉摸摸它的虎脑袋,心不在焉地哄道,继续看他的地图。

    小老虎趴在他腿上,几次又想爬上去看地图,都被童冉轻易镇压,最后生气了,眼睛一闭,回宫看折子去。

    童冉又研究了一会儿地图,才发现小老虎竟然又睡着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熟睡的小老虎放到床上,给它盖上被子。这小崽子明明有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执念,睡觉一定要盖被子。

    安顿好小老虎,童冉又回到桌前。

    刚才那一张纸被他写写画画多次,已经扔到了一边,他又拿起一张,同样勾勒出县里地图的轮廓,在上头写写画画。

    批了一晚折子后,天不亮小老虎便睁开了眼睛,身边的被褥整整齐齐,童冉趴在书桌上,后脑勺对着它,似乎睡了。

    童冉一睁眼,就看到一对绿莹莹的眼睛。

    他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后背撞在了椅背上。退开后视野扩大,他这才看清楚是小老虎站在桌子上。

    “崽崽,你吓死我了。”童冉道。

    小老虎看他一眼,又去看地图,然而目光还没沾到,又被童冉抱了起来。

    “崽崽,你是不是担心我死掉了?”童冉道。他记得曾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说法:主人长久不动的时候,宠物会怀疑他是不是死掉了,会过来试探。

    “呜哇。”傻子。小老虎懒懒地应道。

    童冉知道小老虎听不懂,但还是把这当成了认可,抱住小老虎一脸幸福地道:“崽崽会关心我了。”

    小老虎:……

    童冉梳洗好,球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简单吃了就要走,小老虎几步赶上来咬住他的袍角。

    “崽崽乖,哥哥去衙门里做正事,你在家里呆着好不好?”童冉蹲下来,摸摸小老虎的脑袋。

    小老虎猛一摇头,甩开他的手,后腿一蹬,跳到蹲下身的童冉怀里。

    小侍从刚才把昨晚画好的东西折起来藏怀里了,昨晚上它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画的什么,早上要看也被打断了,它今天说什么也要跟他去县衙,这么重要的东西,它怎么可以不知道!

    第34章 第三十四步

    辰初三刻, 县衙门房里的两人向外张望。

    “县太爷到了吗?”

    “应是快了。”

    “今天赌什么?”

    “当然是赌县太爷会否上演负荆请罪咯,哈哈哈。”

    笑声从门房飘出来, 袁三听了便恼火。

    “莫着急。”他才转身, 却被拦住。

    袁三转头要辩, 却见童冉手上抱着小老虎,另一手拦在他身前。袁三立刻要拜, 却被扶住,童冉摇摇头, 示意他不要出声。

    门房里头的话还在继续。

    “高大人这一手够狠,我赌咱小县太爷今天午正前便要登门认怂。”

    “不不不,小县太爷不要面子的么?人家可是圣上破格亲授的县令,我看怎么着也要忍到明天。”那人说着, 手往桌上一拍, “一百文钱我搁这儿了,压明日。”

    “两位大哥在压什么,带我一个可好?”一个温润的声音插进来道。

    这声音隐隐有些耳熟, 两人转过头来,脸上登时通红:“县……县太爷,您来了。”他们一边说, 一边忙不迭地作揖。

    童冉踱步过去,从两人中间穿过, 拿起桌上那一串铜钱。

    “本朝有明令禁止赌博,身为公职人员,更该恪守法令。小锅县前县令邓其在秘密赌室被抓获, 革职流放的例子就在前头,还不够给你们提个醒吗?”童冉一改往常的温和态度,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严厉,门房的两人脚一软,跪了下来。

    “大人,那钱是他的,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其中一个脸上长了黑痣的道。

    另一个人眉间有道疤,他狠狠瞪了黑痣一眼,转而大声哭喊道:“大人饶命,小的也是长日无聊,寻个乐子而已,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来县衙的门房确实太闲,都需要赌钱打发日子了。”童冉道,“桑乐,到账房说一声,将他们这月的工钱结了,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