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哥说像木炭?”

    “它也是黑黑的,木炭也是黑黑的,还都能着,是挺像。”

    “嘘,童大人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童冉刚想叫他们,几个孩子一溜烟得散了。

    童冉耸耸肩,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屋顶的小老虎:“崽崽,下来。”

    小老虎摇摇尾巴,没有反应。

    童冉知道自家这头崽子极聪明,不理肯定不是没听懂,而是就不想理他。

    “崽崽,下来。”童冉的语气又严厉一分,喊道。

    “呜哇!”小老虎吼。

    肯理他就好办了。童冉去厨房拿了两条肉出来,冲小老虎晃晃:“崽崽下来,我们吃烤肉好不好?”

    “呜哇哇哇!”朕才不上你当!

    小老虎的屁股上还有刚刚蹭到的煤炭,黑乎乎的一团,脏死了。它一点也不想下去,因为院子里还堆着那玩意儿。

    “球儿,我们自己烤,不理那头老虎。”童冉招呼球儿。

    球儿去拿了竹签,开始烤肉,童冉也拿了一串,悠哉哉地烤着,不时瞄屋顶一眼。

    肉很香,外头围观的孩子们又聚了过来。

    “是猪肉。”

    “好香啊,我也想这么吃。”

    “不可能不可能,阿娘都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就是过年也不能这么奢侈。我阿耶说的。”

    “要不要来尝尝?”远离忽然传来童冉的声音。

    几个小孩都一怔,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竟然惊动了县令爷。

    虎子是里面最大的,当先站起来道:“谢谢县令爷,我们回家吃。”

    “没关系,”童冉却道,“自己推门进来吧,我手上这串快好了,我家崽崽不赏脸,给你们吃吧。”

    几个孩子咽了咽口水,大人们都教过,对县令爷要有礼貌,不可以放肆,却也没说过不能吃县令爷的东西。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虎子领头,像个大人一样的揖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县令爷了。”

    “进来吧。”童冉笑。

    虎子推开院门,领着几个孩子鱼贯而入。

    “这串给你们。”童冉将自己手上的递了出去。

    “谢谢县令爷。”虎子拱手,后头的小孩有样学样,几个小女孩则不太熟练地福了福身。

    得到童冉首肯,虎子作为孩子们的代表,伸手去拿烤串。

    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出去,什么东西一闪,肉没有了。

    “呜——”小老虎叼着肉,绿眼睛瞪童冉,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童冉忍不住笑了,又吩咐球儿拿了一串他烤的给孩子们。孩子们接过烤串,又瞧瞧小老虎。听说童县令的虎崽子很凶,会挠人的,他们赶紧又谢了童冉一遍,匆匆道别。

    “你看,你还是喜欢吃的。”童冉笑眼弯弯。

    小老虎嘴里叼着肉,说不了话,但不妨碍它表达愤怒。从来童冉手里递出去的食物只有给它,今天凭什么给那几个孩子?童冉是朕的侍从,他们何德何能,能吃童冉烤的肉?

    童冉给它一个小盆,小老虎把肉串放到盆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好不好吃?”童冉又逗它。

    “呜哇!”小老虎凶巴巴地一吼,继续吃起肉来。烤过的肉还是很香的。

    因为小老虎嫌弃自己毛毛上的煤斑,吃完烤肉童冉又任劳任怨给它洗了个澡。等浑身都香喷喷的了,小崽子才消停下来,但它再也不肯接近那些煤炭,也不让沾过煤炭的童冉碰它。

    “呜哇!”

    “好好好,我去洗手好不好?”童冉临睡前又摆弄了一下煤炭,被小老虎挡在床前不让睡,他只好又去洗了一遍手,再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换掉,小老虎才勉强让它上了床。

    “真是一头洁癖虎。”童冉刮刮它的鼻子。

    “呜哇!”小老虎不满意地吼了一声。

    如此悠闲地过到初三,各路拜年的人便躲不开了,童冉的小院里顿时门庭若市。县衙里的衙役和文吏三三两两来童冉这里拜年,高卓也提了东西过来。另有怀唐楼的掌柜带来两条鲜鱼,余兴带了一罐好茶,其他一些不认识的商户童冉都没有见。

    因为童冉家里只有球儿,桑乐和袁三一早就被他叫来帮忙,傍晚时客人都走了,童冉喊他们留下一起吃饭。

    袁三推说家里孩子还等着他,步履匆匆地走了。桑乐则留了下来。

    桑乐本打算去帮球儿,却被童冉叫到院子一角。

    那里放着从虎子家里收来的小半框煤炭,童冉拿了一块给桑乐,道:“这是上朗府地里挖出来的一种新型燃料,比木炭的燃烧温度更高,产量也更大。上朗府的人大约还不知道,我不能离开治地,想你去替我探一探,这东西大约分布在哪里?”

    桑乐摆弄了一番煤炭,手上也不小心蹭黑了,不过他并不介意,只是道:“我作为大人近侍,若被发现恐怕也不妥,大人何不跟知府大人先商量一番?若是知府大人肯出面,那这东西也许可以再挖一些拿来小锅县里?”

    “不用。”童冉道,“你且去探一探便可,不要惊动府里的人,只消打听清楚这东西在哪些村子里发现了,有多少便可。”

    桑乐心下仍疑惑着,按童大人的意思,这样东西似乎很有用,可上朗府隶属陇右道,即使是卓阳府知府和都南道巡抚也无法干预上朗府的事务。即使大人知道它分布于何地,有多少产量,也总是要与上朗府商量着来,他们那里若不愿开采,大人只得束手。

    不过他没有再劝,只是拱手道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