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袁三恭敬地接过名单和信, 藏进怀里道,“属下明天一早便出发。”

    童冉点头。桑乐将剩下的文书整理好, 跟袁三一起退了出去。

    小老虎从博物架上跳下来, 它刚才小睡了一会儿回宫批折子。以往它若是在床铺以外的地方睡着,童冉一定会把它抱回去,可这一次连它的位置都没挪,似乎全然没有发现。

    “呜哇!”小老虎跑到他脚边,挠挠童冉椅子的腿。

    “崽崽。”童冉睁开眼低头看它,将它抱了起来,“你去哪里玩了?”童冉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脑袋。

    竟然问它去哪里玩了。小老虎尾巴一甩, 打开童冉摸它身子的手。它明明一整个下午都在博物架上。

    童冉手被打开,抹了把脸道:“崽崽饿了吧,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童冉打了个呵欠,眼角逼出两滴眼泪, 疲劳之色顿时显了出来。

    监察使府的人将他们的晚饭送了过来,小老虎的是一些水煮五花肉和一只没有放调料的烤鸡,童冉则是府里的大锅饭。

    没吃两筷子,童冉便昏昏欲睡。

    从接到圣旨起,他一天也没有休息。先是安排小锅县诸事,后又马不停蹄赶来金河监,再是遇到尚江等人事,童冉看起来不过发些号令,但诸事都要他考虑权衡,破耗精力。

    此刻安静下来,他便只想睡觉了。

    在书房用完饭,童冉便带着小老虎回到正院。

    监察使府比县衙大了许多,给他住的正院也比以前租的小院大不少。白日里他给了球儿一些银钱,让他去买几个伺候的人,这会儿已经打点妥当,院里几个生面孔在球儿的指挥下,正进进出出忙碌着。

    “童哥。”球儿见到童冉,立刻过来道,“人都已经买回来了,童哥刚才在忙,这会儿让他们给您见个礼吧。”

    童冉不置可否,球儿招来了人,一共六个小厮,年岁都不大,看着还很青涩,齐齐给童冉见了礼。

    童冉略问了几个问题,又敲打一番,便放他们各自干活去了。

    “你明日再去挑一个厨子,在东厢房那里开间小厨房,我们院里的膳食以后都在那儿单做。”童冉又道,“记得要烧烤手艺好的。”

    “好的童哥,保准叫小老虎满意。”球儿道。

    童冉满意地点点头,球儿跟他久了,自己的心思倒是都很清楚,用起来越发顺手。

    与球儿说了这些话,童冉更乏了,抱起小老虎进了屋,略梳洗一番倒头就睡。

    第二日天光微亮,童冉便起身了。

    小老虎还在睡,缩在被窝里拱出小小一团,把自己睡得暖烘烘的。

    童冉轻手轻脚下床,外头已经有小厮候着了。童冉去隔壁,让他打了热水梳洗,之后又吃了早点,便动身去前院上值。

    刚出正院,就见顾岚自东院而来。

    金河监因为是矿区,少住宅,所以监察使府建得很大,许多官员都住在里头,像大型的员工宿舍一般。顾岚住在东边的一个院落,童冉从东门出的正院,恰巧与他碰上。

    顾岚拱手一揖:“童大人早安。”

    童冉回礼:“顾大人早。”

    顾岚像是有话要说,童冉便没说别的,等他开口。

    顾岚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递给童冉:“大人瞧瞧,昨儿晚上我提审了十来个尚江手下的兵,审出了这些人名。”

    童冉接过文书,上头有十多个名字。

    顾岚道:“前日我先是审了廖武和尚江,两个都是硬骨头,受了刑也一点没招。昨天我便换了个法子,把尚江近身的亲兵都审了一遍,逼问他们设在暴民中的卧底。这些卧底的名单只有廖武和尚江有,但亲兵们跟着他们日久,多少了解一二。一晚上下来,他们一共吐出了十多个名字。”

    童冉扫了一眼,道:“你怎么想?”

    顾岚道:“应该是全部了,甚至可能多了。”

    童冉:“怎么说?”

    顾岚又一拱手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暴民之所以冲撞大人,并不仅仅因为有人煽动,而是真真切切有所诉求。金河监地处陇右道内,来此的道路不甚方便,朝廷也不重视,因此少有生意。后来尚江为了招揽一二,将价钱砍半,如此生意虽然有了,但经营日渐困难,至今已经半年多没有发过工钱了。”

    童冉睇他一眼:“所以你才不管不顾冲道小锅县要我修路?”

    顾岚不好意思地笑道:“顾岚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大人海涵。”

    童冉道:“嗯,你继续说。”

    顾岚道:“所以暴民中牵头的,也必然有普通旷工,他们也许被尚江利用,但并不一定是卧底。”

    童冉奇道:“就这样?铁矿乃是朝廷垄断的营生,大成所有需要铁的营生,都必须从朝廷的矿里买货。即使朝廷对金河监不屑一顾,那些个商贾竟然一个也不来求购么?要说道路不便,这里出去途经黑石六村一带确实不便,但只要进了定县,便可连通卓阳府的官道,哪里可能一点也卖不出去?”

    顾岚:“这……可确实没有来买啊。”

    童冉摇头,难怪金河监搞不好。他又问道:“尚江是何时调任到金河监的?”

    顾岚道:“上一任正使在任时,他就已经在了,我调来后虽然与他平级,但奈何兵权在他手上,尚江又是个跋扈的,所以金河监的控制权也多半在他手里。”

    童冉:“也就是说,那些铁矿买卖,也是尚江经手?”

    顾岚点头:“我负责安排出货之类的杂事,经营与买卖都是尚江说了算。”

    童冉点头,与他想的差不多。

    昨天审阅文书之间,他抽空翻了翻账本,当时便觉得这里的铁价偏低。今天顾岚这么说,倒是印证了他的猜想。铁矿是垄断生意,又是必须品,而且他看了这里出产的样品,与其他地方的别无二致,不可能卖不出去。

    另外他发现,账本上与金河监往来的商户,从几年前降价起,就没有添过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