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蔺无语地拍掉他的手,“知道还不跟我进去。”

    季如风茫然,“进去干嘛?”

    问完他就听见某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进去出气啊!”

    所谓出气,就是对气源实施报复,可以是用谋略绊倒对方,也可以是精神压迫,更可以是……

    季如风举着拳头,犹豫地问道:“我真的要揍他吗?”

    “嗯。”伏蔺闷声应道。

    拉着那气偶走了过来,命令他站到季如风面前。

    “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这,不太好吧。”季如风被那抹红刺得眼疼,他觉得那日在灵泉看见的红衣并不是这样的。

    “既然是白魂,我也不好意思去欺负他。”

    真是够磨磨唧唧的。这几天被吓得不敢睡觉的让是谁?厚着脸皮让人陪/睡的又是谁?

    伏蔺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干脆抓着他的手就要打上那气偶。

    不料季如风惊呼一声,在他手伸过来时提前打……摸上了那白魂。

    摸完还说:“小狐狸,你发现没,这哥们长得和你好像哎!就是没有气色,不然我倒会以为这是长大后的你。”

    伏蔺看着气偶的脸被他折腾得不成样,自己脸也黑了大半,“你为何不打他?捏他脸做甚!”

    季如风疑惑:“不是你说怎么开心怎么来吗?”

    说完他又捏了两把,做出各种鬼脸,“你我摸不着,我摸个白魂还不行吗?”

    这,他确实管不着,伏蔺闷着气坐到椅子上去。双手环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季如风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他觉得,就摸摸脸,应该不算欺负吧。

    不过白魂有痛觉吗?

    伏蔺在一旁等了半响也未觉动静,见他仍是意犹未尽把玩着那气偶,怒火中烧,拉着人走到外面。

    “好了,该为他送魂了。”

    “你会送魂?”

    “嗯。”

    “那可真是厉害。”

    伏蔺受到夸奖,抬头,看见眼睛里噙着些许笑意的男子。

    又听他说道:“你困吗?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他问。

    “嗯,你一定会喜欢的。”

    伏蔺垂眸,丝毫不给面子,“不会。”

    头顶传来叹息声,就在他以为焘坞就要放弃之际。

    那人蹲下身子,态度诚恳地问他:“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小狐狸挑眉,点了点头。

    季如风蹙眉,拉着他上下看了好几遍,“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伏蔺勾起嘴角嘲讽他:“有病的人才吃药。”

    上峰顶的路说远也不远,宫殿坐落于山的山腰处往上一点。

    季如风等小狐狸送完魂后,领着他往山上走去。

    “你说半夜压着我的是你?”

    伏蔺已经变回狐狸身,小小的只到人的膝盖高度,闻言点点头,“是我。”

    季如风停下脚步,看着他笑:“你是猫吗?还睡人胸口。”

    小狐狸继续走路,丝毫不受影响。

    “那我脖子上的伤呢?也是你弄的?”

    “……”

    “不知。”

    “这样一说,好像也能解释得通。”季如风扶上脖颈,摸到那个小疙瘩,“或许是被毒蚊子咬的吧。”

    山路由于多年没人走过,路上的石子有些硌脚,怕伏蔺割伤了爪子,便问他要不要跳到自己肩上来,带着他走。

    “来吧?路还远着呢。”

    见季如风蹲下身子拍拍肩,小狐狸后退了几步,过了半响后才一跳,踩在了他肩膀上。

    旁边传来毛绒绒的触感,季如风站起身,嘴角抑制不住地微笑。

    可高兴了一会,心情莫名又沉了下去。

    他总觉得不对劲。

    小狐狸没有过多的动作,放松身子,轻轻地趴了下去,眼睛盯着前方,有一瞬没一瞬地眨着。

    山上的夜晚算不上静,哪怕已入了秋,虫鸣还是上下起伏。隔着老远,听到鱼儿跃出水面又跌落的“噗通”声。

    他知道那是小狐狸每天抓鱼回来的湖泊。季如风就这样想着,想明儿,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没了仙力,这条路他们走了很远,周围庞大错杂的树干宛如编织出来的牢笼,挤得人喘不过气来。

    季如风鼻尖染上酸涩,担忧地看向挨着自己脖颈的小狐狸。

    还好,它已经睡着了。

    继续前行,密林编织得越发牢固,漆黑的夜空黑得透彻,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

    黑暗吞噬一切,不断压缩空气,窒得行路之人的背亦渐佝偻。

    在走了十几米开外后,他喘了口粗气,摸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颤栗着手打开放到狐狸鼻下。

    睡梦中的小狐狸不安地挣扎几回,最终还是敌不过药效,沉沉睡了过去。

    “呼~”季如风轻舒了一口气,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在了地上。瞳仁紧缩又散开,瞧着地上的石子像是水滴花纹般圈圈荡漾。

    就连仅存的氧气,也变得冰凉刺骨,一层接一层如蚕丝般裹住他的身子。

    他捂住心口,想将那颗用力搏动的心脏按压进去。

    心脏却剧烈颤动几番,让滚烫的液体从胸膛涌出,一路冲撞抵达喉口,最后沿着嘴角滑落。

    猛地吐出这口血后,季如风身子一歪,往左边倒了下去。

    在闭眼前,死死地盯着滚到地上的白狐,抬手将它紧紧锢在怀里。

    第23章 有光

    这便是心疾发作的感觉吗?在地上直直躺了大半夜,季如风揉着背坐起,石子硌得他浑身疼痛不已。

    抬眼再看,周围树木恢复正常模样,头顶的星空敞亮不已。

    来不及多想,他抱着狐狸,拍拍身上的灰,朝山顶跑去。

    大步一跃,走出树林后,面前是广阔一片的山包。

    山包上长满青绿的软草,微风一吹,草儿晃动着身子,迎着风转向白光最亮的方向。

    季如风衣袍被吹得“唰唰”作响,看着一片浩瀚静默伫立。

    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想着药效快要过了,便用手轻轻抚了抚小狐狸的脸。

    “起来了,我们到地方了。”

    小狐狸爪子动了动,过后躺了半盏茶时辰才幽幽睁开眼,这是……峰顶?

    “你可真能睡,不过醒得也巧。”季如风将它放到地上,软草直接盖过了身子,只露出一颗狐狸头来。

    “啧,太矮了。”嘲笑几声,他又把狐狸放到一旁的磨石上。

    小狐狸被软草挠得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后,就势趴在了石面上。

    “你猜,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山顶?”

    小狐狸毛发被吹得凌乱不堪,闻言拍拍野草。

    来吹风哒?

    季如风一倒,爬起来抬头:“看天。”

    天空不似烔黑,带着浓浓的蔚蓝混杂在一起,这样他想到了画中的夜晚。

    流星划过夜空,银河袒露肚皮,微弱的极光,掺着红蓝绿好几种颜色……

    小狐狸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还是听话地坐好,轻轻昂首便将光景敛入眸中。

    “再等一会,一会就好。”

    一人两狐盯着夜空,盯得眼睛发涩,脖子酸痛,也不曾动弹。

    小狐狸微微扭头,看见眼底透着光的焘坞,

    “别看我,看天。”

    岂料瞬间就被抓了包,它只好继续跟着天。

    就想着,天有什么好看的啊,还不如旁边这位……

    小狐狸心中冷笑,不再想其他,认真看着那片天,看焘坞要耍的是怎样一种把戏。

    天空忽地化过一道亮光,季如风一激动,喊道:“来了!”

    小狐狸闻声看去,还是错过了第一道流星。

    季如风觉得有些可惜,叹了口气。

    但很快,二道三道紧随其后,跟在后面的是数不清的流光,刹那间,天地宛如白昼,小狐狸浑身都融入白光中,只剩黑漆漆的瞳仁和眼底那片红痕。

    季如风心情大好,在白光陨散的那一刻,伸手遮住了它的眼睛。

    一秒,两秒,确定不会伤了眼睛后,撤开了手。

    “再看看。”

    小狐狸眼中映着影,看着数量减下来的流光,眸子闪了一下。

    “好看吧,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流星雨;通常人们在看见流星时,都会许下自己的愿望。

    等来年,等待愿望的实现,是吉兆!”

    小狐狸重新趴下,他觉得季如风说得不对。

    在这里,他口中的“流星”其实是叫“流光”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