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远门了,这几天都不会在。”

    “那我这几天都住你这边。”

    “你吃豹子胆了?别说不知道林康荣哪天回来,邻里邻居的看见了,怎么说!”

    “啧……随便你,今晚过个夜,明天一大早就走总行了吧。”

    “走的时候小心点,这一片的人都起很早。”

    ……

    林湃小的时候,有过一段时间,常常出现幻听,听到的就是林和静的说话声。

    后来幻听的现象消失了,林和静的声音就像投入深海的一块石头,沉得够深,海面就不再有波澜。

    直到现在,林和静的声音隔着一面墙,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才发现,对这个声音的记忆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丝毫不因岁月有所增减,注定会伴随他的一生。

    “你这走来走去的到底在忙什么!这么磨叽……”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紧接着,窗帘上原本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影开始挪动,男人似乎过去抱住了林和静。

    “我把这些脏衣服……欸!时间还这么早,你别……”

    “几件破衣服,明天再说吧!”

    “你松手!要是太闲就多吃两碗饭,锅里还有!”

    屋内推搡的声音仿佛有摄人心魄的魔力,林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童年时期的幻听再度出现了,和耳边女人的嗓音糅合在一起,他甚至没有思考,就迈开步子往房门口走去。

    “林湃、林湃……别冲动……”许锐用气声喊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拽他的胳膊,反而被他带着走到了门边。

    “砰、砰、砰——”

    拍门声在楼道里回荡,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隔壁的婴儿还在不知疲倦地啼哭。

    林和静这回压低了声音,和男人的对话就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一番动静后,林湃又不耐烦地拍了拍门,林和静这才从屋里喊:

    “谁啊?”

    “我。”

    “你谁……林湃?你怎么——”

    林和静才刚打开一条门缝,林湃就迫不及待地推了进去,扶着门框的林和静往后踉跄了两步,还是随后跟进去的许锐扶稳了她。

    房子很小,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剩菜,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没几步就走完了,林湃往两个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找到男人的身影,于是折回来问林和静,“他人呢?”

    “小湃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路上有没有出什么事?晚上吃饭了吗?”

    林和静从最初的慌乱和惊愕里回过神来,眼里逐渐噙满了泪水,她迫切地握住林湃两边的手臂,不停地上下打量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林湃不耐地抽出了被握着的双手,提高音量重复问道,“我问你他人呢!”

    “啊?他、人……”林和静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几滴眼泪渗进了鼻子旁边的皱纹里,被她用手背随意地抹掉了。

    “你们谁啊你们!我就说林康荣那个老头都上了火车,哪有这么快回来……”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瘦高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满脸厌烦地看着林湃和许锐这两个不速之客,他目测比林和静小几岁,身材瘦削,外套搭在手里,穿着贴身的羊毛衫。

    “你先回房间、先回房间……别在这里添乱……”林和静急匆匆地拦住他,把他往其中一个房间推。

    男人也摸不清情况,他像定海神针一样站在原地,怎么也推不动,反而抓住了林和静的手,质问道,“这两个小白脸谁啊?你在外面养了多少乱七八糟的玩意,你是什么公交车吗!”

    “你怎么说话的啊!”林湃怒气冲冲地跑上前,对着瘦高男人的头顶就是一巴掌。

    “我怎么说话用得着你管,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玩意!”

    瘦高男人挨了一巴掌,也不把力气收着了,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从中调和的林和静,和林湃扭打在了一起。

    “我什么玩意?你看看你自己,一把年纪瘦得跟竹竿一样,还有脸去当别人的小三?”

    “小屁孩你几岁了?出来卖还是出来混啊!你妈知道吗?她不管你啊!”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林和静一有机会就跑到两个人中间,试图隔开他们,但总是被推到一边。

    许锐帮忙抱着林湃的腰,把他往后拖,林和静趁机拦着男人不让他上前,这才勉强分开他们。

    偏偏男女力量差距悬殊,男人虽然瘦,但是力气大得像头牛,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就对着林湃的脸扇了个耳光。

    “啪——”

    耳光清脆的响声让这个狭小屋子顿时安静下来,但林湃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许锐挡在林湃跟前,脑袋顺着耳光的力道斜向一边,半边脸先是麻麻的,随后传来了疼痛感,他摸了摸脸,似乎不太当回事,转而阴沉沉地盯着男人说,“你要是还想对他动手,我今天让你横着出这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