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龄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有了前天的教训,上车后,小苏先问了句:“江哥回哪儿?”

    江龄也一愣:“我没别的工作了?”

    陶柏轩说:“你想去的话,下午可以去试那部外星人的。”

    “……算了,我对那个实在不太感兴趣。”江龄也顿了顿,“还是回滨海花园城吧。”他行李还在那儿。

    只是没想到,回到滨海花园城的那幢房子时,江龄也发现陆诩之在。

    ……推门的手微微颤抖。

    “大清早的去哪儿了?”陆诩之一看见他,便朝他走了过来。

    “去试镜了……”江龄也说着一顿,“你去我房间没?”

    他满脸戒备。陆诩之看着好笑:“没经过你同意我不会去你房间的。”

    “哦。”江龄也换了鞋,匆匆上楼,把房门锁掉才重新下来。

    这副做派,简直是明着在脸上写“我有秘密但是不想告诉你”,陆诩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江龄也起鸡皮疙瘩了才说:“吃过饭没?”

    江龄也摇摇头。

    “那先过来吃饭吧。”陆诩之说,“吃完来帮我看看喷绘尺寸。”

    江龄也:“……”怎么就绕不过去了!

    他出封口费行不行!

    第14章

    “封口费。”江龄也说。

    “什么?”

    “我可以出封口费。”只要这个人别再提那个巨幅喷绘了。

    陆诩之还憋着一肚子被排斥在秘密之外的火,谁料一扭头,看见江龄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眼角微红,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嘲讽的嘴猛地一抽。

    “什么封口费?”他话锋一转,磕绊着说,“满意的话我可以考虑不提这件事。”

    “我给你买了个礼物,恭喜你——”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江龄也匆匆跳起来,小跑着到门口开门。去而复返的陶柏轩带着搬运团队站在门口,正准备按第三下门铃——

    “你开门的速度也太……快……”陶柏轩的话停滞在他看见陆诩之的下一秒。

    “怎么回事?”他把江龄也往台阶下拉了几步,压低声音说,“这是陆影帝家?你俩不是有仇吗?”

    “是有仇。”

    “那你为什么住这儿。”

    “……没地方去。”江龄也顿了顿,“本来想去找个酒店的,但是他说……”

    反正陆诩之又不住这儿。

    这儿只是他其中一个家而已。

    陶柏轩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你不想让老板知道私生的事是吧?”

    “嗯。”

    “医院说她精神状态不好,可能要做鉴定。”陶柏轩说,“说不定过阵子就要关到精神病院里去了,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江龄也摇摇头:“不要讨论病人的病情了。”听起来总觉得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诩之站在台阶上,看着一脸呆滞的搬运工,和他们抬着的大件物品,拧起了眉:“这是什么?”

    东西被各种泡沫膜塑料膜封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搬运工可能也没见过这种收件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事情,傻在那里。为首的那个愣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一个……雕塑?”

    陆诩之把头转向江龄也。

    江龄也“啊”了一声。

    “那抬进来吧,展厅里还有位置。”陆诩之指挥着搬运工往里搬,等最后一个搬运工进门,他回头看了说悄悄话的两人一眼,眉眼间略有不耐,“说话可以进来说,没人偷听。门口风那么大,着凉了没人照顾你。”

    说完便走了进去。

    陶柏轩探头看了眼虚掩的门,眼中的疑惑更盛:“他其实是在关心你吧?所以你俩究竟什么仇?”这别扭劲,跟两夫妻吵架了似的。

    江龄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干嘛?”陶柏轩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如果有一个人……”江龄也缓缓开口。

    “嗯嗯。”

    “他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帮你洗尿湿的床单,背摔碎茶杯的锅,也不介意你把鼻涕糊在他衣服上……”

    陶柏轩眨了眨眼睛,有点没明白:“那不是很好的人吗?”

    “然后他统统拍了照片和视频,时不时就拿出来嘲笑你……”

    陶柏轩:“……”

    “这样的人,你不觉得他是魔鬼吗?”江龄也很认真地问。

    陶柏轩脑补了一下,深以为然:“确实。”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不至于让你们成为仇人吧?”

    “除了嘲笑我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江龄也突然看向了远处的绿植,表情带着一丝微妙。

    “什么?”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在。我14岁的时候。”江龄也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怎么想,陌生人给我一拳,我会觉得他有病;亲近的人给我一拳,我可能要记十几年的仇。我可能就是小心眼吧。”

    “听起来有故事。”陶柏轩一脸严肃。

    江龄也莞尔,笑容温柔极了:“嗯,但我不准备告诉你。”

    “……”陶柏轩被他噎了一下,“至少我知道了你小时候会尿床糊鼻涕……”

    “至少你的工资掌握在我舅舅手上。”

    “……你赢了,今天的话当我没听到过。”他举双手投降。

    “当你没见过陆诩之。”江龄也继续笑,“我很认真的,和他有仇。”

    陶柏轩:“行。”反正有钱人之间的情趣他不懂,他只是个卑微的社畜罢了。

    晚上江龄也有个商演要跑,陶柏轩说等傍晚过来接他。陆影帝周身气场太强,陶柏轩不想在这里久留。

    江龄也捏着门控诉:“你就忍心留我一个面对他。”

    “反正你俩认识这么多年了,再说还有搬运工在。”陶柏轩并没有和他同舟共济的觉悟,“我四点半来接你,带化妆师过来。”

    “商演而已。”江龄也踢了下地上的石子,“……其实我自己化妆也行,你可以休息会儿。一会儿不是要回公司开会?”

    “没事,这工作强度我早习惯了。”陶柏轩拍了拍他,走了。

    搬运工把组件搬到陆诩之指定的位置,拆掉外包装,准备组装。

    在看清那个雕塑的全貌之后,陆诩之眼神一凝。他愣了好一会儿,甚至摸出手机对照了一下,仍然没法相信,自己想订却没订到的雕塑,此时此刻正在他家里。

    ……算这小孩儿还有点良心。

    背后传来关门声,江龄也趿着拖鞋朝他走过来,语气似乎有点紧张:“喜欢吗?”

    “我喜不喜欢你猜不到么?”陆诩之挑眉,语气倒是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感了。

    江龄也松了口气:“那巨幅喷绘能不能不提了?”

    陆诩之不置可否。

    “那,”江龄也就当他默认了,继续争取他的照片,“你看,微信对你可见了,微博也关注了,该发的微博发了,礼物你也收了……什么时候才能删除照片?”

    “试镜过了没?”陆诩之答非所问。

    “在等消息。”

    “那就等你过了再说。”

    “……小气。”江龄也撇了撇嘴,咕哝着去厨房倒水了。

    陆诩之在这幢房子里单独划了展厅出来,天光穿过三层高的落地窗,落在组装好的雕塑上。那是个后现代艺术风格的铜质雕塑,劳动中的人民挥洒着汗水,连青筋都根根分明。

    雕塑是他不为人知的小爱好,除了他父母之外,可能只有江龄也知道。

    陆诩之手插兜,半仰着头,默默看着那具逐渐组装成型的雕塑,神色莫辨。

    天光便也因此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江龄也倒完水回来,看见那道背影愣了一下。

    可能因为刚和陶柏轩讲过故事,他想起很久以前,陆诩之思考剧本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插兜站在窗口。很多年过去,188的背影仍旧188着,他江龄也从一个小豆丁,也飞涨过了180。

    哦不对,上个月量的,他182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偏偏不在家呢?

    江龄也小口地喝着水,心想,他可能确实是小心眼。

    他正在走神,陆诩之却转了过来。看见他,嘴角动了动,最后也没笑,只朝他招了招手:“小孩儿,过来。”

    江龄也走过去,头顶便被熟悉的大手揉了一下。

    “晚上一起吃饭?”陆诩之问。

    “我晚上有商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