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帝脸上挂出笑来:“姑父回来便好!”

    见过皇帝后,元浔这才走到殿中央,面对着长公主,稽首道:“无量天尊,贫道恭祝长公主福寿安康!”

    贫道?长公主?

    怎么会如此疏离的称呼。

    别说虞晚晚惊讶,殿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惊诧不已。

    长公主的面色由泛着红的难以自抑的惊喜变得阴沉下来,十指用力的紧扣住凤椅的扶手,直盯盯看着元浔不说话。

    元浔微低了头,维持着见礼的姿势。

    这样僵持了片刻,长公主忽地站起,紫色的宽大袍袖在空中翻飞如云,急急转身便进了后殿。

    寿星走了!

    整个大殿鸦默雀静。

    这时候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还是魏景帝笑着发话了:“既然姑父回来了,那朕就不打扰姑母一家团聚了!”

    只是魏景帝在迈出大殿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垂着眸的江泠。

    皇帝带头走了,其他人哪能还留下,一个个都告辞离开。

    虞晚晚看着不一会儿便空了的大殿,如今只剩下江家的一家人。

    江聪走到卫婧身边,低声道:“阿宝,你去看下母亲吧!”

    卫婧点了点头,转去后殿。

    大殿内,江帅围着元浔问东问西,元浔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阿帅竟然长这么高了!”

    江帅得意的抬了抬胸脯:“爹,我可不光长个头呢!”

    “哦!那你如今读书怎么样了?”

    “读书啊~”江帅脸有些垮,父亲干嘛要提这么不愉快的话题呢。

    “再学、再学!”江帅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不过爹,如今我和大嫂学着生意,两个月就得了三千两呢。”

    因江帅之前投资三仙居三千两银子,这次拢账后,虞晚晚连本带利给了他六千两。

    江帅这一阵子意气风发的很。

    “不错!”元浔夸赞了一句。

    但他更敏感小儿子口中的那句大嫂。

    便看向虞晚晚,这一次便注意到了江泠与虞晚晚握着的手。

    元浔有些微愣。

    这时,卫婧扶了眼圈微红的长公主从后殿走了出来。

    长公主看都未看元浔,只对虞晚晚道:“晚晚,你不是说准备了生辰蛋糕,还不拿出来。”

    古人过生辰,吃的不外乎就是长寿面、红鸡蛋和寿桃。

    寿桃由白面而作,尖端一抹红,如桃子般圆胖可爱。又称寿包,需要有一百零四只,意为“出头出脑”。

    长公主府这一次也给长公主准备了寿桃,但虞晚晚想着出些新意,便做了一个蛋糕。

    虞晚晚早就安排夏荷带了两个小丫鬟守着蛋糕,此时忙唤了人。

    夏荷小心翼翼捧了蛋糕出来,放在了桌案上。

    众人看去,蛋糕并不大,如一朵雪云,雪云上有个大大的寿字。

    只是这寿字不是像寿桃那般用红纸贴上去的,而是用红樱桃一个个摆出来。

    红樱桃嵌在雪云中,红得更显晶莹剔透。看惯了寿桃,这蛋糕的确是很有新意的。虞晚晚还做了竹制的小刀叉。

    等众人在吃上蛋糕,上面的雪云甜而不腻,下面的糕点蓬松酥软,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元浔食素,但虞晚晚说了,蛋糕中不带荤腥,他便也尝了尝。

    “这奶油如此做倒是别有风味!”

    虞晚晚没想到元浔一口便尝出了奶油的味道,这嘴可比江帅还刁。

    大魏朝已有奶油,只不过奶油的制法还是最古老的方法。

    就是将牛奶静放一段时间,产出的奶皮装入皮口袋,挂起来反复拍打、搓揉而成,产量很低,非权贵之家是用不起的。

    吃过蛋糕,江泠便又拉起虞晚晚的手,对元浔和长公主道:“道长、殿下,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也不能等长公主两个人有什么表示,拉着虞晚晚便走了

    。

    他走的速度之快,虞晚晚小跑才能跟上。

    出了长公主府,江泠并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上马,对虞晚晚道了声:“我晚一点回来。”便催马而去。

    小郡主有些担心的拉了拉虞晚晚的袖子:“娘亲,父王……”

    虞晚晚当然看出江泠心情不好。

    有的人心情不好时,会找朋友、家人倾诉。有的人则更愿意独自静一静。

    “你父王心里有数,你就不用担心了!”

    虞晚晚虽然如此宽慰小郡主,但她自己看了江家人这样相处的情形也是心中奇怪。

    到了晚上,月上枝头,江泠都未回来。

    虞晚晚站在廊下,听着府外传来鞭炮声,如此家人团圆之日,他能去哪里呢?

    “娘娘,道长在主院等您!”牛瑞来请虞晚晚。

    江泠的父亲要见她?

    虞晚晚虽心中诧异,但也连忙换了衣服到了主院。

    一进院子,一身白色道袍的元浔正负手站在院中,仰望着夜空。

    见了虞晚晚进来,微微一笑,那笑容便皎如明月,朗似清风。

    虞晚晚心下感叹,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也难怪眼高于顶的长公主会选他为驸马。

    “道长!”虞晚晚见礼。但这一次她随了江泠的称呼。

    元浔并未介意:“我听阿帅说,你闺名带个晚字,那我也依长公主,叫你一声晚晚吧。”

    晚晚?

    如此称呼当然是代表了一种认可。虞晚晚忙点头应了。

    “晚晚,阿聪和阿帅都在我面前夸赞与你。”

    虞晚晚忙道:“二弟、三弟都是好相处的,心底也好!”

    元浔微微一笑:“他们说你做饭很好吃,今日尝了你做的蛋糕,也的确味美有新意,我未出家之前也曾是饕餮之人,也会做些菜!”

    元浔会做菜?都说君子远庖厨,

    虞晚晚真的想象不出来,气质出尘的元浔做菜是什么样。

    元浔看了虞晚晚的惊讶,又笑了:“当年冷儿最爱吃我做火神殿臭豆腐!”

    江泠吃臭豆腐?虞晚晚想了想那画面忍不住笑了。元浔也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火神殿臭豆腐是湘地最有名臭豆腐,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豆腐胚是用卤水泡过,滋味厚实,而且是用清油茶烹制,外焦里嫩。

    元浔能说出这个,的确是会做饭的。

    虞晚晚不知元浔来找她是何事,此时便试探道:“道长,那我做两道菜您尝尝。”

    许是想和她交流交流厨艺。

    “哦,你想做什么菜?”

    虞晚晚想了想:“太极芋泥、泰山三美豆腐汤、护国菜!”

    她说得都是后世有名的素菜。

    “护国菜!护国!”

    元浔轻轻的长叹了一声。“晚晚,我今日找你来,是为了泠儿!”

    元浔眼中似有水光闪烁:“今日看到你和泠儿之间很好,我很开心。以你的聪明必然会看出泠儿与我和长公主并不亲密,但这不是泠儿的错,一切都是我和长公主的错!”

    冬日的夜晚很冷很冷,但比冬夜更冷的是元浔说得每一个字。

    “泠儿是我与嘉敏的第一个孩子,当年我和嘉敏都是十分盼望着他的到来,只是泠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日出生的。”

    “中元节?鬼节?”虞晚晚怎么记得成婚前交换庚帖时,江泠并不是这个生日啊!

    “是鬼节,嘉敏找了很多名僧和道士,算了泠儿的八字,说他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只有从出生那一刻送到庙里,才能化去煞气!”

    “那你们送了吗?”虞晚晚不敢想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被抛弃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我坚决不同意,自此我便修习道法,希望能转了泠儿的运道。后来我们在公主府中建了个家庙,泠儿小时候就住在家庙中。”

    家庙?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不与父母同住,每日伴着他的竟是木胎神像!

    “是长公主一直介意所谓的克父克母的说法吧!”

    以长公主的强势,只有她才能这样安排自己的亲生儿子。

    元浔闭了闭眼睛:“是,那时嘉敏一直不喜泠儿!”

    虞晚晚听不下去了:“那你做为父亲,又做了什么?”

    “我不是个好父亲!”元浔痛苦的摇了摇头:“但泠儿是个好孩子,我们虽然这样对他,他却一直对我们很孝顺,很依恋,他用功读书上进,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以他为荣!”

    但噩运并没有远离他的泠儿,苦难竟是来得如此的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