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旁嬉戏的人在他眼中是长着鳞片的人鱼,花园宾客手中的酒杯里盛着的不是酒,而是人血。

    他自然知道这些不是真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这些幻觉,也控制不住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从内心油然而生的恐惧。

    “会游泳吗?”尚川随便找了个话题聊了聊。

    “会。”

    夏元凌点头,说起来他之前和尚川去了海边,但只是看看风景,却并没有机会游泳。他记得那天暖橙色的阳光将天空烧红。

    若是蜀湮来画这幅画,一定会用金色勾勒尚川的左肩。

    因为在阳光下,他的尚先生看起来是那么地——

    耀眼。

    “下次带你去泳池,你最近吃的太多,运动也要跟上。”

    这话夏元凌就不爱听了。

    还不都是你喂的。

    夏元凌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刚刚问夏元凌要签名的服务生追了上来。

    “不好意思,那个刚才你给我的签名——”

    他的声音打断了尚川和夏元凌的交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着服务生。

    夏元凌隐约意识到了事情不妙,但尚川已经率先开了口:“怎么了?”

    “那个刚才夏元凌给我签的名写错了,你能给我重新签一张吗?我刚刚问同事要了一张便签纸。”

    服务生将纸巾和便签纸都送到了夏元凌面前。

    尚川瞥了一眼,便看到了那由黑色签字笔写下的,独属于蜀湮的签名。

    他遂一伸手,将那纸巾抢了过来。

    确实是蜀湮的签名无误。

    夏元凌心里咯噔一下,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服务生送到面前的纸笔也不敢接下。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尚川展开纸巾,回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夜景,“夏元凌,阳奉阴违这一套你玩的倒是很溜啊。”

    “尚先生,对不起,我——”

    尚川伸手探出阳台,那张签了蜀湮名字的纸巾就如同手绢一样,垂在虚空之中。

    “别扔!尚先生!”

    尚川手里的纸巾,在他眼里却幻化成为了一只濒死的夜莺。

    夜莺浑身伤痕,血顺着尚川的指尖滴落。

    它在尚川的手中鸣叫哭嚎。

    “不要扔!”

    蜀湮最后就是跳楼而死的。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从高空坠落。

    “你放过他好不好!”

    可夏元凌的表情却惹怒了尚川。

    蜀湮,蜀湮。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要成为夏元凌的梦魇?

    又为什么死死缠住,不肯罢休。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指,那白色的纸巾飘落。

    夏元凌冲上去想要抓住,可他的速度到底是慢了,那张纸被风卷走,然后飘飘然落下,最后跌进了花园里的蓝色泳池了。

    水浸湿了纸巾,浸湿了蜀湮的名字。

    他大半个身子探出了阳台。

    尚川冷着脸,伸手拽住了夏元凌的领带,将他直接从阳台拉开。

    夏元凌一个踉跄就跌在地上。

    “怎么,你还要跳下去一次吗?”

    “夏元凌!你别逼我让你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是不是想让我用链子锁住你!”

    夏元凌抬头看到了尚川眼里的怒意,他似乎是害怕,又好像是想起了尚川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低下头,向尚川道歉。

    如同破碎的玻璃。

    尚川的眼神逐渐落寞:“我放过他,谁来放过我?”

    我本来拥有一个和太阳一样温暖跳脱的爱人。

    又是谁将我的太阳锁进了云层?

    目睹了这一切的服务生捂着嘴跑开。

    他只是想来要一个签名,却没想到目睹了尚川和夏元凌之间,最扭曲的关系。

    虐待?囚禁?

    他想要告诉别人两个人之间的不同寻常,又想要做些什么来解救夏元凌。

    只是他也要衡量,得罪尚川的下场。

    可就在他的正义与自私相互博弈的时候,尚川牵着夏元凌从二楼走了下来。

    两人看着还是那么地和睦,还是那么地深情。

    夏元凌永远依偎在尚川的身边,尚川虽然有很多的应酬,但每说完一句话,眼神都会放在夏元凌身上。

    就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梦境。

    是不可当真的幻觉。

    但唯有一点和刚才不一样了。

    尚川领带上那泛着银光的领带夹。

    消失了。

    他站着灯光璀璨中,游刃有余地跟所有上来搭话的人交流。

    永远挂着微笑,永远若即若离,举手投足挑不出一点毛病。

    温柔又危险。

    明知道是陷阱,却还是想让人沉沦。

    而他紧牵住的夏元凌。

    就是陷阱里,被缠住的猎物。

    “樱桃酒?比起酒,我更喜欢作为水果的樱桃。”

    “我也是,”尚川接这话的时候,手腕蹭着夏元凌的腰,“熟透的樱桃尝起来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