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只能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然后也认真的回望和安:“如和安所愿。”

    见他答应,和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从自己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净尘:“我知道其他俗物入不了净尘的眼。这是我自己绣的,便作为净尘帮助我的回礼。”

    净尘接过荷包,轻轻婆娑上边的荷花与蜻蜓。在这细密的线中,净尘仿佛感受到了和安指尖的温度。他郑重的将荷包收入怀中,抬眸道:“和安别出心裁,净尘就收下了。”

    和安走后,净尘敲响了师傅了空大师的门。

    “进来。”门内传来似钟一般悠远的声。

    净尘轻轻推开门,脚步无声的走了进去。待走到了空法师面前,净尘双手合十向他行礼:“见过师傅。”

    “过来吧。”了空法师慈眉善目地对他说。

    待坐定,净尘请求道:“师傅,徒儿有一事所求。”

    “何事?”了空大师问。

    “徒儿想求一句箴言。”

    净尘闭了闭眼,说出了这句话。

    和安不愿被束缚自由,所以求他帮她。但他与和安来往颇为密切,他说出的话太后极有可能不信。只有他的师傅——了空法师所言才能被太后取信。

    “为谁而求,所求为何?”了空法师又问他。

    “为和安公主而求,求她的姻缘。”净尘继续说。

    了空大师的眼眸突然深邃了起来,他语重心长的对净尘说:“净尘,你破戒了。”

    净尘的拳头蓦的攥紧,他没想到,师傅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藏在心里不敢被人发现的东西。他闭了闭眼,像叹息似的道:“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痴儿。”了空大师也叹道。

    “求师傅。”净尘突然俯下了身子。

    “罢了。你本不是我佛门之人。你俗世中的师傅将你托付于我时,我便替你掐算过。只是你入门之后悟性极高,一日便抵旁人一月的努力,我以为你与佛门有缘,还曾质疑过自己的推算。没想到你的劫不在佛法,却在人心。”了空大师斟酌之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接着,他又道:“早在和安公主频繁来云栖寺时,我便替她掐算过,她的命格也十分奇怪。她本应早婚,并有早夭之相,现在却全然变了。像一团混沌,又似一团迷雾,但这迷雾与混沌之中又隐出现一丝曙光。如今,便是老衲也看不透她了。”

    了空法师的话让净尘心中一惊。师傅佛法高深,说出的话自是有理有据。净尘心中疑惑,不明白和安的命格为何这样。和安身体健康,怎么会早夭呢?

    净尘心下大急,忙问:“师傅,早夭之相从何说起?那公主的命格是否已然更改?”

    了空法师打了佛号道:“阿弥陀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公主可能有大造化,现在已不是早婚早夭之相了。可究竟命格是何,老衲却也看不清了。”

    顿了顿,了空又道:“现在一提到公主,你就如此激动,看来已是泥足深陷。”

    净尘羞愧的低下了头,他有愧师傅多年的教导。

    了空终究待净尘亲厚,见他这般,便又安慰他道:“你与佛门的缘分只有十年。十五岁来到云栖寺,如今二十五岁,这缘分也该尽了。当年老衲因欠你俗世中的师傅一个人情,才将你收入门下,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向你说清缘由。”

    了空大师突然提起的俗世中的师傅让净尘猛地一愣,他的脑海中突然涌现起一些旧事。

    俗世中的师傅与他相依为命多年,就像他的父亲一般,净尘对他孺慕又尊敬。可就是这样一个让净尘打心眼里爱戴的人,却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将他放在这云栖寺一走了之。彼时净尘还是少年,根本受不了这与至亲之人分离的苦痛。他难受了许久,伤悲了许久,直至后来才慢慢沉浸在这佛法之中,将前尘往事抛却。

    他本不欲再沾世俗因果,然而今日,却又因为和安而动了凡心。

    想到他答应和安的事,净尘将那些旧事抛之脑后,又道:“既然公主不再是早婚之相,那师傅可否为她批语。”

    见他三两句不离和安,净尘终究是无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如今你却为一女子三番五次破戒……”停了停,他又说:“只你说的这批语,老衲会给你。并非为了帮你,只公主这两年的确无姻缘,这批语老衲会找太后说清。”

    净尘一听,深深的向了空大师行了一礼。他明白师傅的苦心,也知道他终究随了他的愿。

    净尘起身,缓步走出了禅房。了空大师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面色复杂。

    许久后,了空拿出一只签桶来,轻轻摇了摇。

    一只竹签从签桶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了空拿起那竹签,看着上边的签语久久不言。

    这签,是他为净尘求的。

    “这签……”了空大师喃喃自语,风将他的话吹散在了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  净尘好温柔

    第33章

    光阴如流水似的,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影儿。转眼过了年节, 天气也渐渐回暖。

    景明宫中, 宫人们正有条不紊的忙活着。碧锦吩咐小宫女将和安的冬衣收起来,又让小太监们将宫内的摆件儿换成与这春景相应的。

    待和安从内殿出来, 便看到冬天里软毛织成的毯子换成了素净的锦缎垫子,那些棉乎乎毛茸茸的物件也都不见了踪迹。

    云团子跟着和安冲了出来, 啪嗒一下跳上殿中的矮榻,冬日它最喜欢团成一团卧在塌上的毯子里。可今日那毯子不见了, 那垫子不似往日舒服, 它卧了一会便风一般的窜下塌来, 腻在和安脚边小声叫唤。

    和安看着它笑了起来:“你这小东西,旁的不会, 倒是挺会享受的。过的比人还精贵,也不知放回山里要怎么活。”

    云团子轻甩了甩尾巴, 不置可否。

    见公主出来了, 碧锦凑到她跟前。正好听到这样一番话, 便也跟着取笑起来:“的确呢, 以前其它宫人都羡慕奴婢能在您身边。现在怕都要开始羡慕这只小狐狸了。”

    云团子仿佛能听懂人言似的,傲娇的转过身去, 迈着短短的腿嗒嗒的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