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有些疑惑的喃喃道:“可我往常也是这般……”

    听他说着,茵儿却慢慢攥紧帕子,有了另一个可怕的念头,或许皇上迁怒刘宁并不是因为他做事不好,而是因为——和安……

    因为皇上爱和安,而郁礼做的那首赋让他龙颜不悦。而郁礼是在这状元府与和安碰到的,所以皇上才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刘宁下不来台。

    想到这,茵儿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若真是如此,原来是她低估了皇上对和安的执念,怕是皇上对和安已经是势在必得。

    可是和安呢,如果她只是把皇上当兄长,又要怎么接受他的感情。冥冥之中,茵儿有一种直觉,若放任事情继续这般发展,一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要告诉和安一切!

    茵儿猛地升起了这个念头。

    只有告诉和安,让她知道皇上对她的爱意,她才能真正认清自己的心。她应该知道这一切,也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即使是皇上,也不能剥夺和安选择的权利,如果他爱她……

    第62章

    过了几天,京中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雨一下, 和安便多加了些衣服。

    茵儿见到她时,她正裹着披风坐在景明宫的塌上。和安的脸本就不大, 如今缩在披风里,更显得小, 她的皮肤像牛乳一般细滑,唇像春日里的樱桃, 即使粉黛未施素净着脸, 也难掩天姿国色。

    茵儿心中叹息, 这样的和安,又有谁能不倾心呢?

    见她来了, 和安下榻缓步向她走来,脸上扬起一个甜蜜的笑:“茵儿, 你来了。”

    茵儿上前握住她的手, 也笑着点了点头。

    待两人坐到一处, 茵儿缓声开口道:“和安, 郁礼做的那赋你是否喜欢?”

    和安看了她一眼,心中满是复杂, 斟酌一会后道:“这赋写的很好,但郁公子描写的人却不是本宫。”

    茵儿闻言有些诧异:“这明明是给你写的,描写的怎么会不是你呢?”

    和安看着她笑了笑:“郁公子不过是在描写她心中的人罢了。本宫不是那赋中的仙女,只是一个俗人。郁公子与本宫接触不过一瞬,哪里能真的知道本宫是什么样的人呢?”

    茵儿喃喃道:“常说交人交心。你写的诗与郁公子那样贴合, 难道不是老天爷的安排吗?”

    听到这话,和安噗嗤笑出了声,摇摇头道:“实话告诉茵儿,那诗本不是本宫做,不过恰巧记得。若郁公子真有知己,那也不是本宫。”

    茵儿吃了一惊,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说:“可那日你盯着郁公子的画像看了许久。”

    和安沉默了几瞬,道:“不过是这位郁公子长的像一位故人罢了。但是虽然像,却不是同一个人。本宫还没有糊涂到分不清。”

    她眼眸低垂,神情有些失落。见她如此模样,茵儿知道她对郁礼真的无男女之情,便就此打住不再多问。

    与此同时,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浮现在她脑中。

    茵儿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慢慢握成拳。她微微低下头,露出漆黑的发顶。

    沉默了一会,茵儿还是问出了口:“和安,你觉得皇上如何?”

    听她提起穆离,和安有些不明所以,只如实地说:“于国家而言,皇兄运筹帷幄,勤政爱民,是天云之福。于本宫与母后而言,皇兄也是体贴关怀,未苛待半分。”

    茵儿慢慢咬起了唇,又开口说:“但是和安,你可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与皇上并没有血缘关系,为何皇上会对你这样好。你有的待遇,就是那些与皇上同父异母的王爷公主也不曾有。”

    和安被说的顿了顿,心头升起一些微妙的感觉,慌忙解释到:“许是因为母后……”

    往日她从不曾深究皇兄为何对她这般好,今天猛地被茵儿点出,竟觉得不知如何回答。

    她说出这话时,自己都没有底气。茵儿看着她的表情,还是决定将一切摊开来讲:“和安,你不觉得皇上对你的好太过了吗?这种好,已经超出了界限。你不觉得皇上对你不像是义妹,而像是……”

    和安听得心里发紧,见她吞吞吐吐,追问道:“像什么?茵儿你有话便说。”

    穆茵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说:“像爱人……皇上对你像对自己的爱人!”

    和安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许多片,碎片乱飞散到四处。她不敢相信自己从茵儿嘴中听到的,愣怔着说不出话。

    空气沉默良久,和安才勉强扯出一个笑,颤着声问道:“茵儿你是在开玩笑吗?”

    穆茵不想她在自欺欺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又道:“和安,其实你知道的。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皇上对你的好太过不同寻常。只是你不敢想,宁愿遮住自己的眼睛,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和安猛地打断茵儿的话,定了定,又缓了声道:“别说了!本宫不信。”

    茵儿也着急了,和安这样逃避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又说:“和安,你认清现实吧。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就在中秋的家宴上,你差点跌倒时皇上看你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满都是爱意,根本不是看妹妹的,皇上他明明是在看自己的心爱之人。而你,你就是他的心爱之人。你还要自我蒙蔽到什么时候?你好好想想,皇上为什么至今没有皇后也不愿纳妃。他究竟是在为谁等待?你还要装作不知道吗?”

    和安被茵儿说的哑口无言。瞬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从和安眼眶中掉落。她不想哭,只默默地将泪珠慢慢抹掉。

    无数杂乱的思绪涌上她的心头。穆离、母后甚至净尘的脸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她自以为维持的完美局面被茵儿一指戳破。

    她突然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究竟该如何做。

    茵儿看见她这个样子,心疼的默默上前抱住她:“和安,所以你要清楚,你对皇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你们一个两个都在装着,拖着,可是这能拖到什么时候呢?难道皇上可以一辈子不纳妃?你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你们虽然没有血缘,但是早就被世俗钉在在案上。便是皇上,他也不能罔顾一切啊。总有一天,你们之间的窗户纸会被捅破,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太后知道这事,她老人家能不能接受?”

    一听她提起太后,和安眼泪彻底收不住了。泪水一滴滴在她素色的披风上晕染开来,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过了一会,她勉强抬头,对着茵儿道:“你走吧,本宫想静一会。”

    茵儿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叹了口气道:“和安,我走了,你自己要想清楚!”

    等到屋内只剩下和安一人,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她不敢也不愿相信茵儿口中的话,可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事和穆离对她格外的好,却都是一个又一个明晃晃的事实。

    就像茵儿说的,或许她也怀疑过,却总是贪恋穆离对她的好而不愿多想。可是直到今天,当所有一切被剥开放在她面前,却让她想忽略都难了。

    因为茵儿的一番话,她突然不知道该要怎么与穆离相处。也正像她说的,如果有一天母后知道,她又能否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