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椒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眼里添了几分安心,盈盈地凝在谢濯清脸上,笑容里满满都写着“太好了”。

    其实,兰椒之所以能得谢濯清的欢心,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思。

    当年为了接近谢濯清,她苦心钻研厨艺和大蟹钳子的口味,反反复复尝试了无数次,终于做出了让他无可挑剔的饭菜,让他每顿饭都吃得满满足足。

    这些年,为了他的胃病,兰椒也是跑了很多家药店和医院,收集各种胃药。

    每回犯病,大蟹钳子吃了药便不管了,兰椒却观察他的反应,仔仔细细记下了每一款的药效,筛选出了最有效的一款,天天给他随身备着。

    而兰椒所付出的用心,谢濯清也是看在了眼里。

    他一直觉得兰椒其人,就像一道开水白菜。表面看起来只是一片寻常的菜叶,其实底下的汤头是各种珍贵材料炖成的精华,端的是不平凡。

    而兰椒面上寻常的温柔,是因着她身体里全是对他汹涌的深情。

    他胃病了这些年,也只有一个兰椒能做到这样细致。

    兰椒身子朝他歪了歪,淡淡的馨香沁入鼻息,谢濯清忽而有些忘了,今晚为何要来这里喝酒。

    “晚饭吃了么?”谢濯清侧头。

    兰椒头摆了摆。

    谢濯清伸手要去按服务铃,却被兰椒按下。

    “其实……”兰椒声音柔和地悦耳,“我怕你吃不好,在家做了几个菜,打包给你带来了。要不要,一起?”

    身体里的胃率先“咕”了声,替谢濯清应了下来。

    “不过,我带的不多,不够所有人……”

    “不管他们,我们先走。”

    “这就走了?我才刚来,会不会不好?要不……你先带我跟大家招呼声?难得见一次……”

    “好。”

    两人拿着酒杯转了圈,这场酒局的发起人,率先离开了现场。

    闻铭和两人坐的不远,方才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呵,什么刚来就走不好,准备那么齐全地过来,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地想把清哥带走!

    要不,在这吃饭,还能吃进鼻子里去啊?

    这女人,妥妥就是来查岗的!

    最后和人打招呼,估计也是检查现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女人把……

    闻铭是万花丛中过的人物,兰椒的小技在他眼里完全不值一提。

    真是一股子心机白莲的味道……也就从没碰过女人的清哥才发现不了……

    闻铭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兰椒把食盒挨个摆在桌上,盐水鸭、白灼虾、糯米藕、拌豆苗,再加一个西红柿蛋汤,外带也丝毫不输精细。

    “今天没有蟹肉了?”谢濯清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兰椒诧异了下,老实回道:“没呢,老公。你想吃蟹肉?这个也不能总吃,会胃寒的。你要想吃,过阵子我再给你做~”

    不,他不想,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吃蟹肉了。

    “盐水鸭是我新研究的菜,你尝尝?”

    谢濯清接过兰椒递来的碗筷,夹了块盐水鸭。

    鸭肉鲜嫩软口,肥而不腻,滑入喉间,还留有梨和苹果混合的果香、以及香甜的桂花味。

    男人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部由兰椒主演的《食神》。

    原来,做一只看起来毫无华点的盐水鸭,难度丝毫不下于一个项目策划。

    鸭子腥气重,像盐水鸭这种讲究鸭子原汁味的菜,尤其注重去腥工作。寻常做法都是用老姜、葱和八角去腥,但偏偏这三样佐料,谢濯清都不喜欢。

    为此,兰椒查阅了很多资料,最终尝试出了一个完美的办法。

    先用料酒、白醋和粗盐将鸭子腌制,再入锅里老姜焯水,然后架起,用梨木和苹果木生的火烤成三分熟,最后再加酿好的桂花卤入味。

    这一套流程,需要头一年摘取新鲜的桂花,制成桂花酿;要在春分时,收集没打药的果木;最后清理鸭子花上1小时,腌制需要三天,焯水加卤味,又要1小时,合着算起来,少则数月,多达一年,可不是堪比一个项目的诞生。

    谢濯清回过神,只见一只纤白的手,将剥好的虾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顺着她手方向看去,兰椒又拿了一只虾,低头剥着。

    细细的颈弯成一段柔静美好的曲线,长卷的睫毛间有暖光透过,在白皙的脸上映出小小的扇形。

    看着娇美又认真。

    “你自己没吃?”

    “一会吧,我不太饿。”抬眼看了一下男人,兰椒笑着把剥好的一只又递过来,而后又要再去拿。

    “别剥了,陪我,一起。”谢濯清拉住她的手,将筷子塞进她手里,“鸭子,做得很好。”

    “是吗?!”兰椒面露惊喜,“那我以后常给你做!”

    笑容美得动人心魄,像是雪莲盛开,融化了雪色,也融化了——他的心。

    谢濯清忽而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庸人自扰。

    兰椒对他的爱,就像空气,时时刻刻环绕在他身边每一处。

    可能看不到,但绝不会不存在。

    昨天……可能是有意外情况。

    也许她是特别累,或者不舒服,才会不想和他亲密吧。

    至于,大蟹钳子……昵称而已,无需在意。

    如是想着,谢濯清心里释然,愧疚和怜惜冲破了闸门,蓄成了汹涌的爱意海洋。

    “手指,怎么样了?”谢濯清拉过兰椒的左手,捏着柔嫩的手指,细细检查伤口。

    “啊,”兰椒柔柔一笑,“没事拉。小伤,很快就会好的。以后,我会注意……哎……”

    一个吻,落在手指的伤口上,轻轻的,柔柔的,怜惜娇花似的。

    “容易弄伤你的菜,以后,别做。”

    男人的目光很认真,又隐隐含着心疼。

    兰椒不由地感到一丝暖。

    “好。”

    助理沈伟正靠车抽烟,回头见到老板和老板娘过来,连忙掐了,殷勤地过去接过兰椒手里的保温饭盒。

    兰椒小鸟般依着谢濯清,目光柔柔地凝着他,说着网上看到的趣事。

    谢濯清偏着头,听得很认真。脸部的线条被微弱的光衬得柔和,还有淡淡的暖意。

    这……

    跟早上那个脸臭成修罗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谢濯清做事认真严格,但之前也从未因为过错开除过谁。今天上午linda的惨被离职,让每个人心里都警铃大作。

    而这下,因为老板娘的爱心送餐,居然……危机解除了!

    沈伟不得不承认,看着平平无奇的老板娘,原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看来,以后要是老板状况不对,老板娘就是最好的救兵。

    那为了自己的职业安全,以后老板娘这边,他也得多费些心才好。

    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沈伟如是想到。

    人常说,小别胜新婚。

    这一次长达三月的小别,又经历过一番误会的波折,谢濯清心里爱的潮水满溢而出,直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碍着还在外面,他无法做什么,只能牢牢握住兰椒柔若无骨的小手。也许十指相扣,掌心相接,相连的血脉就能将他的心意,传递过去……

    穿过城市漫天的霓虹灯光,爬过一阶一阶的楼梯,直到两人陷在柔软的床被里,唇齿交接,忘情纠缠,谢濯清仍是牢牢地、牢牢地控住兰椒棉柔的小手。

    西装、衬衣散落在床边,男人露出的身躯,精壮的肌肉包裹住强健的骨骼,像一匹悍厉的狼。

    孤高的狼低下头颅,倾尽自己的耐心,取悦他身下柔顺乖巧的小兔子。

    密密匝匝的吻落下来,搅碎了一池春水。

    晕头转向中,兰椒想,明天又要累成豆豆了,但现在也是真的爽,也不能……停……

    停……停下来了?

    怎么停下来了?

    兰椒有些难耐,情不自禁地嘤咛一声:“老公~”

    等了一会,还是平静。

    “老公?”

    兰椒稍稍清醒了点,感觉气氛有些古怪。手撑着坐起来,发现男人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暗流翻滚,像一只因被封印而愠怒的野兽。

    兰椒一个激灵,视线往旁边一划,终于……明白了原因。

    一滩红色,洇上了床单,赫然就在她腿下!

    这???

    这!!!

    兰椒尴尬地想原地去世!

    这么紧要的关头,她怎么能突然来大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