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儿子。

    那个一切以爸爸为先,无法抑制地爱着爸爸的小慕非——

    再也回不来了。

    【角色完成度:99%】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了圣托里尼,回到了国内。

    苏慕非接手了苏家,得心应手地玩弄权柄,搅动风云。

    他们还是以恋人的形式相处。只是那个人,再也没有喊过他爸爸。

    宁辰也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宁辰”所以为的苏慕非出轨,其实只是一场误会。但这个可笑的误会,却酿成了一出荒谬绝伦的闹剧。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宁弦曾因为他和苏慕非的复合而冷战了半年,不过最后却仍选择了妥协。宁缺对此不抱任何看法,也没发表过任何意见。

    不过他的好友兰奚知道后,倒是大肆嘲笑了他一通,戏谑他连窝边草都不放过。

    不过这一切反应,全都影响不到宁辰的心情。

    从圣托里尼回来后,他的情绪一天天变得低落,人也抑郁起来,总是一看窗外就能看一天。

    苏慕非一如既往地对他无微不至。只是每次看到对方,宁辰都会想起这里面曾出现过的那个灵魂,然后阵阵不适。

    ——真是恶心。

    宁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他觉得自己真是恶心。装什么深情啊,他本就是个凉薄的人。生前一次次毫不留情地伤害对方,在别人消失后却又这个样子,也太过惺惺作态了吧?

    但是没办法。

    他是真的……很难过。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也是苏慕非吧。也是……属于他的苏慕非。

    之后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他和苏慕非一起度过了很多很多年。

    宁辰一直在等着完成度满值的时候,却完全没有等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抑郁的缘故,他的身体很快就不行了。

    这个世界的他死得很早。

    宁辰躺在床上,他艰难地,对着身边年轻的恋人开口:“对不起……”

    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要先离你而去了……”

    “没关系。”

    他的恋人宽容地朝他笑了一下,接着道,“不过阿辰,有件事情我想向你道歉。”

    宁辰的视线已经开始浑浊,“……什么事……”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骗了你。”

    他的恋人低下头,亲吻着他的唇。苏慕非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宁辰的唇,用舌去染红那苍白的两瓣。

    他一字一句地道,“爸爸,我爱你。”

    宁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却连那人的脸庞都看不清楚。模糊的世界里,他只能听到苏慕非的声音。

    “我骗了你,其实当初人格融合时,活下来的是我。”

    ——这是、真的吗……

    压在心口的大石突然松开了。宁辰挪动着唇,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说出心底的那一句话。

    然而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那人虔诚地吻着他的脸,宛如膜拜着自己唯一的神o,“爸爸,不要说话。”

    他堵着他的唇,也封住了他出言的一切可能。

    “我不想,再听到那些伤人的话了。”

    ——傻瓜。

    陷入黑暗前,宁辰最后竟感到啼笑皆非。他想说的……明明是我爱你啊。

    我爱你。

    我的小慕非。

    我爱你。

    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角色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通关第二个副本。】

    “你爱他。”

    “所以我就把自己变成他。”

    苏慕非垂下眸子,对着眼前冰冷的尸体,温柔地低语。

    “我爱你。”

    “所以我心甘情愿地,当了他一辈子的替身。”

    他遮住眼底的狂乱与晦暗,低下头去,与自己最爱也最恨的人紧紧相拥。

    “我爱你,爸爸。”

    “我恨你,爸爸。”

    苏慕非微笑着,用唇舌描摹着那人的轮廓,缱绻地说出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后几句话。

    “晚安。”

    “爸爸,我很快就去陪你。要等我哦。”

    他想,苏慕非的一生真是个笑话。他永远是个替代品。他爸爸的眼中,从来没真正地倒映过他。

    但没关系。

    只要这个笑话能逗笑爸爸。那在苏慕非看来,这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笑话了。

    拥抱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眷恋,苏慕非安静地闭上了眼。

    晚安,爸爸。

    晚安,这个世界。

    第40章 宁缺番外 晨曦

    很疼。

    非常非常的疼。

    他缩在角落里,茫然地望着狭小的窗口。那窗口被木条封得死死的,只依稀从缝隙间溢出点光来。

    空气黏稠湿润的可怕,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总能感觉到爬行类生物的蠕动。他颤了颤身体,手腕处的划痕才刚结疤就被撕裂,背后留下的烫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在这个狭隘逼仄的阁楼里,唯有疼痛让他感觉到真实,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今天妈妈又发疯了。她神色狰狞地大喊大叫,用铁制的烛台狠狠撞上他的身体。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的血痕已经干涸,鲜艳泼辣的红沾了他满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里似乎爬满了肮脏的蚂蚁,那些节肢动物流入他的身体,似是要吸吮他的灵魂——

    很疼很疼很疼。

    很黑很黑很黑。

    他虚无地看着前方,感觉不到丝毫的光亮。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黑也好冷啊。

    他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开始遐想起来。

    在那个只属于他的奇妙瑰丽的世界里,他看到布利安桑点从远方射影,极限数无穷拓展延向地平线,薛定谔的猫微笑着啄着世人的唇,狄利克雷拉开了未知的抽屉,螺旋状的基因链条交织成染色体……

    “啊,这里有人吗?”

    稚嫩的少年音突然响起。阁楼陈旧的门被推开,粉尘扬了一地。他似受惊的雏鸟般抬眼望去。

    神说:要有光。

    于是,光明占领了这个世界,驱逐了所有的黑暗。

    那人立于门前,相貌绮丽精致异常。纷飞的金色光点中,那人轻轻颤动着浓密的黑色睫毛,眼中的光如蝴蝶般簌簌落下,溅了一地。

    那人看到他,似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了唇角,双颊陷出了两个甜美的酒窝,看上去十足友善又美好。

    ——就像一个天使,但却让他感到恶心。

    他这么想着,一时间只觉得愤怒而可笑。

    那人好奇地问道:“你是大伯的儿子吗?”

    他只是抗拒地抿紧唇,一句话都不愿意作答。

    那人对他笑了一下,笑得温暖而灿烂,却又带着莫名的异样感。像是雪与月所浇灌出的花朵,底下埋着不知为何的黑色土壤。

    “你好。”

    他对他伸出手,似是想将他从黑暗中拉往光明,“我是宁辰,你的堂哥。”

    他却不想去接纳对方的好意,甚至想伸出手去拍开宁辰的手。他想,那双手肯定很柔软温暖,那是和他全然不同的一双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指缝内漆黑的污垢与血渍叫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那样的鲜亮与他截然不同。

    而他憎恨着这种光明。

    然而宁辰却走近了几步,强制性地抓住了他的手。近距离看清楚他的身体后,宁辰有一瞬间的震惊,随即脸上浮现出了隐忍着的愤怒。

    他嘲弄地勾起唇角,宁辰——应该是这个名字吧——是看到他身上那些陈年累积的伤口了吗?

    宁辰会觉得恶心吧?会觉得害怕吧?会厌恶他吧……

    或者说,他会感到同情、感到悲悯、怜爱他这个受到虐待的可怜孩子?

    比起前者,后者更叫他作呕。

    他从不需要这些伪善。

    如他所想,宁辰选择了后一种答案,他紧紧抓住了宁缺的手。宁辰并没询问他身上受的伤,只是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着,半晌不出声,心里却在冷漠地盘算着。

    虽然对方看上去年龄不大,但如果利用对方的话,有没有可能逃离这个地狱呢?

    于是,他张开了口,嗓音因为许久没说过话而变得沙哑难听,就像最粗粝的砂纸磨过窗玻璃。

    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宁缺。”

    宁为姓,缺为名。他的出生便是不受期待的,母亲以缺之一字作为他的名字,像是恶意的诅咒,又像是难听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