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太傅好凶哦,第一次见面就好像对自己有意见的样子。

    其实她猜的没错,周太傅曾经受过冯太师的恩惠,一向对俞相不喜,自然也听说过关于俞佟佟得罪了冯太师的传闻。

    结果今天听说俞相的女儿来太学又在闹事,因此二话不说就将她喊出来罚站。

    本来俞莲也是要罚站的,不过太傅看到了那孩子的右手……他还是有点恻隐之心的,担心俞莲跟不上,就不在上课时罚她。

    至于俞佟佟嘛,她这么小,少上一节课多上一节课没有区别,反正她都是听不懂的。

    一堂课结束之后,俞佟佟的脚已经站麻来,正蹲在外头。

    这时候有人走出来,她立马又站直了身子,可惜一看是谁,令她失望。

    是换了衣裳的高彦敏。

    “别看了,你那个三姐左手写字跟狗刨的一样,被太傅留堂亲自监督她写字去了,她现在没办法出来看你。”高彦敏道。

    “哦。”小崽子闷闷地又蹲回去,你才像狗刨。

    什么态度嘛?高彦敏在俞佟佟面前趾高气昂的说:“只要你以后都听我的,我就不为难你了。”

    高彦敏明明只是个才八岁的小屁孩,却用收小弟的口气跟俞佟佟说话。

    从小在高阳侯府她都是被捧着长大,现在入了太学她第一要务就是找给给自己端茶送水的。

    没错,俞佟佟就是她看中的‘跟班’。

    就像当初俞相跟在高阳侯身边一样。

    谁知俞佟佟回她:“我才不要呢!”

    “为什么?”

    因为她欺负了三姐姐,所以俞佟佟在心里决定才不跟她玩。

    连话都懒得跟她说,只奶声一哼,将下巴跟小脑袋都拧向一边。

    “你,你可别不吃敬酒吃罚酒!”高彦敏平时跟她爹老侯爷学了不少这种逼迫人的话,“你得罪我,是没有好下场的。”

    “哦?谁这么大口气敢欺负本县主的小团子?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叫做没有好下场?”

    就在高彦敏威胁俞佟佟的时候,身后有两个身影近了。

    小崽子一看到她们,立刻打招呼:“县主姐姐。”

    “还有霓裳姐姐。”

    萧雅定跟赵霓裳是一块来的,她们听说小团子今天也要正式在太学上课了,夫子一走就忍不住来找她。

    结果一来就看见个比小团子高了半个头的另一个小团子,想欺负她。

    不,这个长相和说话都太不讨喜,不能叫她小团子。

    “你是谁家的小孩啊?怎么敢这么嚣张?”萧雅定问她。

    高彦敏也就在俞佟佟面前仗着比她高一点,认为自己可以欺负她。当面对萧雅定和赵霓裳这两个大姐姐的时候,她心里也在打鼓。

    但表面气势不能输:“我……我爹爹可是高阳候!”

    “哦,原来是高阳侯府的啊!”

    不提还好,一提就让人想到那次镇国公府,高彦庆闯进来欺负人,还差点拉所有人一起下水。

    有那么讨厌的一个哥哥,果然妹妹也可爱不到哪里去。

    萧雅定懒得废话,直接说道:“你爹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不怕他,总之你要是敢欺负小团子,我就欺负你!”

    “雅定县主,你可别吓到孩子了,我们哪会欺负人啊?顶多算替她疏忽的爹娘管教管她!”赵霓裳也道。

    高彦敏听说这是雅定县主,就在她面前硬气不起来了。

    可是她想不通,自己跟俞佟佟都是刚来太学的,为什么她们护着她?

    然而让她想不通的事,才刚刚开始。

    箫雅定跟赵霓裳正轮流安慰小团子:“别怕,那个周太傅本来就是个黑脸钟馗。我们都吃过他的亏。谁没被罚过站啊?”

    “真的吗?”

    本来还觉得自己有点丢脸的小崽子,听到她们用过来人的口气说原来大家都有被周太傅罚站的经历,突然间就又想开了。

    说话间,萧雅定认出朝这边走来的人:“那不是三皇子的书童,子安吗?”

    三皇子在太学一向惹人注目,他的书童都长得眉清目秀,是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

    萧雅定那般关注三皇子,一眼认出他的书童并不稀奇。

    她稀奇的是,奇怪子安为何会来这儿?

    更没想到子安直奔俞佟佟:“六小姐这是被先生罚站了吗?”

    小崽子撅着嘴点点头,这还不明显吗?

    “不要说出去呀!”她虽然小,但还是要面子的。

    子安闻言笑笑,其实三皇子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派自己过来。

    三皇子让自己的书童过来,就是为了俞佟佟向太傅求情的。

    不过既然如此,子安就装作三皇子并不知道的样子:“六小姐不必担心,我这就去向太傅求求情。”

    三皇子是周太傅的爱徒,这个黑面钟馗虽然严苛,但是三皇子聪慧秀敏,才华出众,周太傅对他十分看重。

    所以这个面子应该还是能卖的。

    更何况不一会儿,连大皇子的书童也来了。

    周太傅在太学教学二十余载,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就为一个小姑娘罚站,怎么大皇子三皇子接连为她求情来了?

    就连镇国公孙女,赵将军的女儿也替她说话。

    “太傅,小六她是刚来不懂规矩。可以她的性格绝不是会欺负学子,恐怕是别人先惹事。”

    这两位千金可都是忠臣良将之后啊,且她们的家族与俞相在朝堂上从来不对付。

    她们为何要帮俞相的女儿说话?

    完了,周太傅觉得自己可能一天都是在梦里。

    而此刻跟周太傅一样怀疑人生的,还有高彦敏。

    高彦敏一进太学就锁定,要让俞佟佟给自己当端茶送水的小跟班。

    可她没想到‘小跟班’在这里人脉特别广,凡是家里有地位有身份的贵族小姐她都认识,连皇子都这样照顾她。

    她不是跟自己一样,都第一天来吗?

    为什么雅定县主,霓裳姐姐,更离谱的是连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帮着她,可是这些人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她在府里时可是听爹爹不只一次提过,俞相从前落魄的时候连给她们家提鞋都不配。

    高彦敏那颗觉得自己才是天之骄女的小心灵,十分受挫。

    既然这么多人求情,周太傅就把俞佟佟给叫进去了。

    本来对这个孩子有偏见,不过既然连三皇子都发话了,那他就问清楚。

    得知原来是高彦敏先找的茬,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辱了俞莲,而这孩子竟是为了保护姐姐才跟高彦敏争执起来的。

    真相让周太傅十分惊讶,为自己误会了好人,他也有些尴尬。

    为此,周太傅终于让俞佟佟回自己位置上去,把高彦敏叫过来狠狠批评了一顿。

    周太傅本来也不喜高阳候的作风,更听过他那儿子的荒唐事迹,如今更添了一笔,原来连他家女子都如此嚣张跋扈,连俞相家的家风都不如。

    高彦敏才因为自己跟俞佟佟之间的落差被打击,现在又被太傅给骂了一顿,是哭着回到自己位置上去的。

    俞佟佟好心给她递了个手绢,结果让高彦敏扔了回来。

    哼,不要就不要。

    俞佟佟把手绢捡回来,没注意到坐在自己斜后方的九公主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还盯着她的书包看。

    萧雅定跟赵霓裳见她没事,也就放心回去上课了。

    只不过下学之后,俞莲因为左手写字跟不上,被太傅单独留了下来。

    俞佟佟为了等姐姐,也就在太学里面瞎晃荡。

    突然,一片树叶落在了她头上。

    小崽子摆了摆头,将那片葱绿的船型树叶抖下来。

    但是第二片又不偏不倚掉落在她头上。

    紧接着第三片第四片……无数片叶子从树上抖落下来,如下雨一般,她根本撇不干净,只好抱着脑袋往旁边哒哒跑。

    直到跑出了这棵大树的树荫范围,才转身一脸懵地抬起头看,表情仿佛在怀疑:“怎么下起树叶雨啦?”

    那呆萌十足的模样,惹得树上的人哈哈大笑。

    俞佟佟也是这才注意到,树上横躺了个人。

    “你是谁呀?”她奶声奶气,但是警惕十足地问。

    “咱们太学什么时候来了一号这么小的矮冬瓜啊?”

    树上的人纵身跳下来,竟然稳稳落定。

    赵南一身墨裳,身背长弓,十足的翩翩少年郎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