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的目光清澈又明亮,在所有人之间转来转去,悄悄伸出去,小手钻进爹爹袖子里捏住爹爹的手。

    俞相便收了方才用来对付恭王的金针,反握住那只软绵绵的小馒头手。

    小崽子顿时放心了:“嘿嘿。”

    在皇帝下令,在恭王被带走之后,又有一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原来是平阳公主的驸马!

    平阳公主去扶徐姚,发现他腿竟然软地动弹不得,不禁在心里暗骂他没出息,给自己丢脸了。

    皇帝也撇了徐姚一眼,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不处置也是为了公主。

    给他一次机会,希望他能好自为之。

    皇帝仁慈,虽然恭王罪不可恕,但他看着被方才所发生的事吓得瘫倒在地的新月郡主,并未迁怒,而是好心让人扶她起来。

    “若水大师,不知今日来恭王府所为何意?”皇帝终于有空问那低头默念的老和尚。

    不会这么早,他就开始为恭王超度亡魂了吧。

    若水大师先叹了声阿弥陀佛,随即答道:“老衲预感恭王府家宅不宁,所以特来看看。”

    方才若水大师,也是这么回恭王的。

    结果他还真的就是来看看而已!

    也不说好歹看在恭王向安国寺捐了不少银钱的份上,给人出个化解的方法。

    俞则宁刚才站在最后,他不会说在皇上亲自审案高潮迭起时,见到了若水大师踮着脚随众人一起往焦点处探去。

    没想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和尚,居然如此八卦?

    俞则宁赶紧甩了甩头,想将那违和的画面从自己脑中甩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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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皇帝后来又简单吩咐了一些话,就打算带着皇子小公主,还有小王爷回宫去了。

    李鹤在人前,没机会和小崽子说话。

    不过之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偷偷送了一块能随意进出宫的牌子给她。

    认识的小五哥哥突然变成了小王爷,俞佟佟还怪不习惯的。

    就是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发现,认出这个小王爷其实是之前遇刺时给他指过路的小乞丐呢?

    李鹤觉得俞相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肯定有所察觉,并且自己以后要想再进相府恐怕很难了。

    想到此处,他就恨不得将恭王和王管家凌迟,他本没打算这么早暴露身份,都怪他们坏了事!

    恭王被拖走之后,若水大师还察觉到在场有一人怨气冲天。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锦衣银冠的李鹤身上,见那人面如春华秋月,眼底戾气却如波涛翻涌,杀气漫溢,不由得暗叹声善哉。

    李鹤回神,对上若水大师一双清明的眸子,后者微笑:“阿弥陀佛,我看越王颇有佛缘,不如有空到安国寺坐坐?必以好茶相待。”

    李鹤低头见他的禅衣上都有补丁,小破庙的茶能有多好?

    并不是很感兴趣!

    “我不信佛。”

    “无妨,人生阶段各有领悟,小施主不必太早下定论。”

    若水大师的笑容十分笃定,好像李鹤一定会去一样。

    李鹤表面上对他颔首,算是礼貌地点头应了。

    等若水大师一转身,眼底的阴狠再次浮现:臭和尚,装模作样甚是烦人,惹急了小心本王一把火烧了你的破寺。

    谁知道那秃头和尚突然又回过头来,从袖中掏出一本《清静经》递给李鹤。

    “初次见面,老衲送一本佛经给小施主。请小施主谨记戒骄戒躁,当心玩火……自焚。”

    大梁十分推崇佛教,皇帝本人都对若水大师礼遇有加。

    他也替李鹤开心道:“越王,难得若水大师与你有机缘,你收下吧。”

    “是,皇上。”

    李鹤将佛经收下,并不耽误他转头就扔掉。

    只不过这老和尚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他难道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还是背后长了眼睛?

    这天晚上,折腾到半夜众人才被放回去!

    原本是恭王高高兴兴设宴,如今恭王已经被皇上亲自打入大牢,所有人走时也都是各怀心思。

    尤其是皇亲国戚,他们不敢相信皇帝是真的要处死恭王,也就是说血脉身份并不是他们的免罪牌,不禁人人自危,对俞相也更为忌惮。

    只有小崽子无忧无虑,已经窝在爹爹的怀里睡着了。

    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梦到七姨娘回来啦。

    还给她带了礼物,很多很多好吃的,她带姨娘去看孵出来的小鸡们……

    睁开眼睛是睡在自己的小床上,俞佟佟小手揉了揉茫然的眼睛,爬起来四处看,并没有找到姨娘的身影。

    但是她隐隐闻到香味,就是七姨娘身上那种淡香。

    很多次早上醒来都能闻到,总感觉七姨娘回来过。

    第二天把这事告诉爹爹,爹爹说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如果想要姨娘,这府里的其他姨娘她又不喜欢的话,爹爹可以为了她再娶一个。

    吓得小崽子连连摆手,把脑袋也摇得像泼浪鼓。

    虽然爹爹很好,她超喜欢!

    但是……姨娘们好像在这里都不是生活得很快乐呢,包括她娘亲也是。

    正在挥毫练字的俞相也就随口一说,他抓了把瓜子放进小崽子的兜里,让她自己去找哥哥姐姐玩。

    俞佟佟从爹爹书房出来,在准备去找三姐姐的路上碰到了沈云霖。

    上次想把沈云霖送去施大人府上,结果施大人刚好不在。

    爹爹就好像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沈云霖在相府已经一连住了好几天。

    刚开始他十分抗拒,觉得自己身在虎穴狼窝,甚至没有放弃想找俞相罪证的主意。

    不过自从王管家被抓后,相府增加了侍卫巡逻,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被逮到。

    沈云霖苦于毫无机会,他恨自己不能隐身。

    可是当俞佟佟这个神经大条的小朋友真的好像没看见他就路过时,他又觉得挺不甘心的。

    “喂!俞佟佟!”他开口叫住小崽子。

    “嗯?”

    俞佟佟停下来,扭头看着他,低头掏出半把瓜子跟他分享:“你要吃吗?”

    沈云霖看着她主动伸过来的小手,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道:“你不是说,不跟我玩吗?”

    “啊?”小崽子一脸茫然,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可是沈云霖记得很清楚,就是还在太学的时候皇上准备赐婚那次她说的。

    虽然当时是他先不对的,他已经偷偷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反思过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回想起当时头扎两个小啾啾的小粉团子说“我不要跟你玩”的时候,沈云霖竟然后知后觉地现在才被伤到。

    自己好像,真的给她留下来很坏很坏的印象啊!

    沈云霖走神片刻,突然一根圆秃秃的小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

    他看见俞佟佟凑过来的脸,慌得退了一步。

    “为什么你今天没有红嘟嘟的?”小崽子疑惑地问。

    说起这个沈云霖就耳根发热,他被强制打扮得不伦不类送上轿子,又在大街上被救的那天,绝对是他这七年短暂人生中最糗的一天。

    下意识觉得别人提起这事都是在嘲讽他,捏紧拳头,愤愤地扯开嗓子回道:“我是男孩子,我才不抹胭脂呢,那是别人强迫我的。我赶紧给我把那天的情形忘掉,知不知道?”

    小崽子闻言收回手,顺便把瓜子也收回来,扭头就走。

    她不喜欢对自己凶凶的人!

    沈云霖:“……”

    糟了,好像这回真的让她讨厌了。

    沈云霖觉得心情闷闷的,家没了,家人也没了,不知道能去哪儿,也不知道还有谁能接纳自己。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默默跟在俞佟佟身后,十步远的距离,走在前头的小姑娘一蹦一跳,像开在春季里的小花朵,活力十足。

    她偶尔蹲下来捡一颗石子,有时又弯腰跟一株莫名其妙的小草讲话,却没有回过头,没发现沈云霖后悔又想跟她道歉的犹豫表情。

    小崽子去找三姐姐玩,沈云霖就躲在暗处偷偷看着。

    她三姐俞莲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跟沈云霖在太学里见的样子没区别。

    俞莲很少跟旁人说话,她的眼里好像只能看到她妹妹,如果有不熟悉的人靠近她还会莫名其妙地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