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更早之前,彦文也提醒过,叫他不要太过相信谷明。

    俞相也提醒过……

    一次又一次,他怎么就偏偏没有听呢?高阳侯懊恼地狠抓自己的头发。

    周氏见状,也深深叹一口气:“高阳侯府已经没了,叫彦文和彦敏知道有我们这样的父母,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反而是个拖累。就请相爷替我们保密,还那两个孩子一个清静吧。”

    高阳侯毕竟曾经跟谷明有过勾结,若是叫人知道他还没有死,必然是要追究的。

    只有他‘消失’了,才能保证那两个孩子的安全。

    说来可笑,高阳侯也承认自己对儿女来说毫无益处。

    不过,他还是对高彦文寄予了厚望!

    他是输给了俞相,并且输得很惨,他认栽!

    但是他的儿女,却不一定会输给俞相的儿女!

    也许有这份仇恨在,能激发彦文的潜力。

    就是说,这个锅又要俞相背咯?

    “放心,彦文这孩子我最清楚,他本性善良克制,走不了极端的。只是他若一味温吞刻板下去,也没有个大出息。或许以你为假想敌,能让他成长得更快!”

    好吧,高阳侯还是不想亲口承认俞相的能耐。

    但是他心里其实非常希望,高彦文以俞相为目标,以后能长成像他这样谁也奈不何的人物!

    “我与夫人已经决定要去南方找个山水秀丽的小镇,过过普通农家日子。”

    高阳侯富贵了大半生,也愚蠢了大半生,他从前真是将身外之物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如今真正失去了宝贵的一切,才悔不当初!

    在这养伤的两个月,让他觉得清静下来也挺好的。

    斗来斗去有什么用?

    若是能回头就好了,他多希望能早点明白,就自己这点脑子跟谁也玩不了心眼。

    “我们明天就启程,你以后不必再来看我了。”

    说完这句话,高阳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姓俞的自从将他们安顿此处,也就只来了今天这么一次而已。

    自己怎么认为他还会来呢?

    高阳侯头皮发麻,准备着迎接俞相新一轮的嘲讽。

    谁知道没等到这人说什么,俞相只是背着身递给他一册画卷。

    “?”高阳侯,“这是什么?”

    “欠你的五十两银子,连本带息!”

    俞相说着,已经抬脚出去。

    高阳侯摇晃画轴,的确掉出来两锭银子,共五十两。

    利息呢?

    展开那张画,只见内容是一副宅院布置,高夫人也凑过来看一眼,觉得十分熟悉:“侯爷,这不是咱们高阳侯府吗?”

    这幅画,是俞相亲手所画。

    他那时被关在天牢无所事事,便问狱卒要了画纸和笔墨,花近六日时间才作出这幅图。

    与现实稍微有些出入,因为俞相所画是二十年前的高阳侯府。

    那时他刚来京城,被高阳侯引为知己,曾在侯府住过近半年的时日。

    都知道俞相笔墨不佳,但是高夫人触景生情,竟对着一幅画嘤嘤哭泣起来。

    就连高阳侯也花了眼睛,他赶紧抬头将泪水给逼回去,假装无视地将画卷合上:“这种破玩意儿就以为能抵利息?拿去烧了!”

    周氏知道他这是在嘴硬,才不敢烧呢。

    “我要好好收起来,等将来咱们在南方买了宅子定居,就把它拿出来挂着。”

    “就他这破画,街上摆摊卖十文钱一副的都比这好看。”

    “人家的心意可不同!”周氏感慨道,“真没想到啊,俞相竟然还将我们家记得这样清楚!”

    是啊,他不是薄情寡义吗?

    为何又偏偏还记得,侯府的一草一木?

    高阳侯觉得自己这等平庸之辈,是注定这辈子都看不透那人了。

    不过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高夫人,看她将画往哪儿收着。

    明天就要启程去南方,到时可别忘了带。

    ***

    近日在太学里,俞莲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而当她回过头,就时常在视线内看到高彦文的身影。

    每次被她发现,高彦文都会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匆匆掠过。

    俞莲:“???”

    真是古古怪怪!

    自从高阳侯府出事,高彦文跟他妹妹高彦敏就搬到了他们的姑母秦国夫人的府上去住。

    据说高彦敏是生了一场病,一直还没休养好。

    高彦文则坚持每日来太学,不过他的性情却有些变了。

    今年高彦文原本是预定的新科状元,但他却突然告诉太傅,自己要放弃此次科举。

    周太傅劝了他很久,但高彦文依旧态度坚定否决。

    就当他是家中遭逢大变,无心考试吧。

    周太傅除了连连叹气可惜,也无法强求。

    按照规定,太学学子年满十六取得功名者,就算是学成毕业了。

    但是高彦文坚称自己学艺未精,还要继续留在太学,习文增技。

    本来这也正常啊!

    但俞莲却觉得,他好像盯上了自己。

    周太傅还提过,说高彦文最近时常在太傅那里借阅俞莲的文章,比她自己还关心她的成绩。

    这是准备干嘛?

    高阳侯府出事是被谷明所害,此事已经分明了。

    但是高阳侯临死之前,嘴里喊的却是俞相的名字。

    高彦文又是亲眼见他爹自尽,恐怕那一幕已经深深留在了他的脑子里,而且让他因此迁怒上了相府中人。

    俞莲告诉自己,能躲就尽量躲着他。

    并且,要防着他在背后搞鬼,尤其不能让他接近小六。

    说起来,快到小六的六岁生日了。

    俞莲和二哥哥等着下学之后,就带她去选礼物。

    小崽子饶有兴致地在街上逛着,俞则宁却突然感觉到不好:“有人在跟踪我们!”

    闻言,俞莲第一反应便是高彦文。

    她回过头,并没有看到高彦文的影子。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赶紧把小六紧紧拉回自己身边,千万不能让人流给冲散了。

    俞则宁也紧紧护着两个妹妹,这个跟踪他们的人还是个武林高手。

    俞则宁之前逃亡时练出来的警觉,一直很准,错不了!

    “我看还是早点回去吧,小六,今天选不上没关系,下次我们跟爹爹一起来挑?好吗?”

    “好!”

    小崽子十分乖巧地点点头。

    她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往回走,感觉到有人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崽子回头去看,没有看到人。

    不过她有闻到一股味道!

    是熟悉的味道哟!

    回到雨竹阁,俞佟佟照往常那样先跟大福咕咕还有小鸡们玩了一会儿,这才回到房间里去准备抄写太傅让她学的字。

    把笔墨纸砚,还有她的书本都一样样拿出来放好。

    咦?多了个东西掉出来,是什么?

    小崽子蹲下身捡起来,打开看看是一封她不太看得懂的信。

    “兰什么什么,约什么什么今夜见什么竹……”

    好像,是写给七姨娘的吧!

    正好七姨娘在家,小崽子就把字条给她送过去了。

    兰沁看了纸上的内容,面色微变。

    这是陶修竹写给她的,约她今夜见面。

    自从谷明那次闹进了皇宫被当场抓获,布衣阁损失了大部分精锐,剩下的人也都被打成了通缉犯。

    陶修竹现在应该是正被全城搜捕的时候,他突然来找自己。

    兰沁基本上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依然前去赴了约。

    自从布衣阁的人来闹过好几次后,相府一次比一次加强了防卫,没有人可以越过那些暗卫无声无息闯进来。

    所以,兰沁是乔装改扮后,出门去见的他。

    两人约在城东的客栈,现在陶修竹落脚的地方。

    兰沁并未进去,而是叫陶修竹自己出来见她。

    比起两人上一回见面,陶修竹清瘦了许多,他大概也是这些天躲藏得心力交瘁,身上有一股酒气,面容稍带些疲惫。

    “兰儿,你知不知道我们准备了这么些年的计划,又落空了?连副阁主都死了,俞相却还好好地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说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陶修竹的声音既无力又悲哀,他大概是想从兰沁这里找一点慰藉。

    上前一步打算抱住她,但是后者却躲开了。

    “你想让我帮你离开京城,我没有那个本事!”七姨娘直接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