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俞莲极轻极浅地笑了一下:“多谢了!”

    完颜努木还是第一次看她对自己笑,如果没理解错,俞莲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从前不肯收自己送的东西,但是如今看来,她分明是将一切都惦记在心上的。

    果然女子嘛,都是口不对心罢了。

    至少,她从没对自己恶言相向。

    听她对高彦文说的话,完颜努木才知她对自己看不上的男人是什么样!

    然而他哪里知道,中原人还有亲疏有别这句话。

    虽然俞莲跟高彦文说不上亲,但至少在这里他们都是梁国人,应有个共同的目标!

    北漠十王子的自作多情倒也算是帮了俞莲,不必再费心让他对自己放松警惕。

    这算是一个大忙!

    希望他永远如此自信!

    “要不要我替你杀了他?”

    “不,我想留他一条命,也算是报答他当初帮我说过一句话吧。”

    俞莲提起此时,完颜努木就恨得咬牙。

    他第一眼看上俞莲时,就怪这个高彦文从中捣乱。后来还让梁国皇帝和丞相横插一脚,害得父汗不得不亲口下令要处死他的狼。

    十王子也觉得,杀了高彦文太便宜他了。

    只会让俞莲还记得他的好!

    完颜努木见过高彦文之前的样子,说句实话,天底下没有哪个好强的男子能容忍眼皮子底下有比自己优秀的人存在!

    所以,他更想留着高彦文慢慢折磨。

    多看看他如今落魄窝囊的模样,不是才能衬托出自己的英明高大吗?

    还能时时提醒身边的小姑娘,自己是王者,而这人将注定永远是个败者。

    “那我听你的,留他一条命,让他做马奴!”

    在北漠,马奴是所有奴隶中最低等的!

    因为别人伺候人,他伺候马,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儿。

    永远也别想翻身!

    等完颜努木带着俞莲离开后,高彦文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想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铜镜。

    肮脏的手握着华贵且雕工精细的柄端,只一眼撇在镜中其人,就让他几乎像被烫到手一般猛地丢开。

    但是过了一会儿,手又摸索过去。

    捡起来……

    ***

    从此以后,北漠多了一个马奴。

    俞莲能出去的时间依旧很少,偶尔完颜努木会带她去马场,挑马和赛马。

    俞莲觉得,完颜努木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想让她看看当马奴的高彦文是什么样子。

    值得欣慰的是,俞莲看高彦文似乎恢复了很多。

    身上的伤不必说,他还常常会被人用鞭子新添一些伤痕。

    但至少,心里的伤在痊愈。

    漫无边际的草原放眼望去就是一整块碧玉,身着玉色云烟裙的小姑娘在马背上肆意驰骋,她不似北漠人粗旷豪迈的英姿勃勃,反而柔美若云霞,是这草原上独特的风景。

    但是十王子发现自己不能因为俞莲外表温柔就小看她,此女子分明是云霞铸钢,身上甚至有股超越寻常男子的韧劲。

    “莲儿,我想在赛马上赢你,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完颜努木说的是实话,俞莲才学骑马没多久,还有一只手不方便。

    但是她进步神速,若不是有自己的人一直看紧了她,他甚至怀疑俞莲偷偷苦练过。

    或许,她的天赋是学什么都快?

    那完颜努木可得再次为自己的眼光骄傲,他一眼就看上宝了!

    要驯服这样的女子不容易,须比她更加优秀才行!

    于是完颜努木也不再闲聊,他快马加鞭超过了俞莲的汗血宝马,也拿出全力朝前奔去。

    然而他却没看见,俞莲的马在中途变了道。

    俞莲见草原一边竟有片突兀的林子,她策马进了林中,刚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下。

    北漠士兵见她骑的马上,有十王子的标记,并未过于为难。

    只是道:“此路不通,速速离去!”

    “我是跟十王子出来的,不小心迷路了,请问这是哪儿?”俞莲好声询问。

    对方却闭口不答,且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她威胁道:“快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俞莲的马被吓退了两步。

    这时十王子已经发现了他半路走丢,并且顺着方向找过来。

    见到俞莲在这里时,完颜努木的脸色有一瞬不好。

    但他立刻就收敛了,并未叫人看出来:“怎么一眼不见你就乱跑,不让我省心呢?”

    “我只是方才骑马的时候正好看见这片林子,好奇!”俞莲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若只是一片普通林子,不至于让重兵把手吧。

    被完颜努木带走的时候,俞莲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守着的地方似乎只是一个入口,通往地下的。

    但表面上看不出其他什么!

    “实话告诉你,那是在修我父皇的陵墓,就相当于你们大梁的皇陵。每一任北漠的大汗都是自己在任时提前准备好陵墓,等死后入葬,便立即封平入口,夷平这片林子。长眠于地下,陵墓上方与整片草原融合,不会有人打扰,连盗墓贼也找不到入口。”十王子解释给她听。

    闻言,俞莲了解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但是她心里却觉得,完颜努木跟自己说的恐怕不是实情。

    高彦文也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所谓的陵墓入口,觉得此处或许有蹊跷。

    然而他刚走神,就感觉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

    原来是被十王子狠狠赏了一马鞭。

    高彦文低下了头,认真牵马。

    他刚应付完十王子,回马圈准备打扫。

    这时,北漠的小公主完颜茜气势汹汹跑来,要找他们算账。

    “本公主的小红马今天突然拉肚子了,你们到底是怎么照顾的?是不是喂它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位小公主任性跋扈,动不动就爱教训奴隶。

    其他的马奴都怕了她,一见她来立刻跪下,瑟瑟发抖说自己不敢。

    “哼,若是让本公主发现你们虐待我的小红马,就让父汗将你们通通抓去活剥皮!”

    完颜茜手里拿着皮鞭威胁一通,突然注意到有人居然站着没跪。

    她走到高彦文的面前,问:“我王兄最近马圈多了个奴隶,就是你吧?是不是你给本公主心爱的小红马吃了脏东西?”

    “公主的小红马,并不是由我负责饲养。”高彦文不卑不亢地答道。

    “好大的胆子,居然在本公主面前不自称是奴?”

    完颜茜正想给他一鞭子,却在高彦文突然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时怔住了。

    下意识,就收了鞭子。

    “没想到你这个马奴,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因为看他长得好看,倒叫完颜茜不好意思下手了。

    甚至伸出两根手指,拨了下他鬓角垂下来的一缕长发:“怎么也不好好打扮一下?”

    完颜茜一向看人看脸,若是换了寻常马奴,就冲高彦文的态度就免不了对他一顿鞭子。

    遇上长得面目可憎的,她还要罚得变本加厉!

    不过见高彦文长得好看,也能让她轻而易举的原谅。

    甚至觉得可惜,这样的英俊少年,怎么能让他做马奴呢?

    高彦文偏头躲开了她的手,垂下眼道:“公主,男女有别,请自重!”

    “听你说话的口气,原来你是中原人啊?”完颜茜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下她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一表人才,却只能待在马圈里做最苦最累的活儿,还要受其他马奴的欺负。

    在北漠,就算是奴隶也分等级,有土生土长的奴隶与战俘的区别。

    如今北漠跟梁国关系交恶,中原人就是最底层啊,让他们做什么都不奇怪!

    完颜茜见她几个兄弟,甚至常以折磨中原抓的俘虏为乐呢。

    不过她没有那种变态的癖好,待高彦文与其他马奴没什么区别。

    甚至因为他长得好,还能格外获得机会。

    “今天就由你来替本公主牵马吧!小红马生病了,你再替我挑一匹,要最厉害最强壮的,让我一会儿赛马的时候赢过几位王兄!”

    闻言,高文彦便转到去替她挑马。

    “公主,这一匹不错!”高彦文选中的是一匹白马。

    看起来的确挺壮,但绝对算不了最壮的。

    完颜茜有些不信:“这匹马能帮我赛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