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明白了,俞相突然失踪的意思。

    “当年先皇说那个计划时,朕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将会是名留青史的一代君王,身上肩负着拯救国运与黎明百姓的重任。朕本以为,你们应当也跟朕一样想法。可是先皇去世,如今恭王又背叛了朕,连俞相都走了……赵昭,朕身边只剩下你了!”

    或许是因为此时在宫外,皇上难得跟人说出心里话。

    赵将军看着未穿龙袍的皇上,仿佛能感同身受他的孤独。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俞相走后,皇上的怅然若失显而易见。

    有些人在时,你会觉得他既厉害又讨厌,可是当他彻底消失后你才会发觉,他占的那个位置有多重要。

    他算是明白了,当初先皇是安排俞相祭天的,可是直到驾崩也没有让他真正的祭天。

    一来,俞相向来做得很好,好到让人舍不得杀他!

    二来,他的位置与作用,再也找不到第二人能胜任。

    二十年了,两朝臣子,也就只出了一个俞中天而已!

    “赵昭,你说在他心里,究竟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梁国安危更重呢?”

    这个问题,赵将军也问过俞相,在他决定隐退那天。

    但是至今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他跟皇帝的心思一样,就是想知道‘俞相’这个人,究竟算不算是他们的同道中人。

    有力的同盟成员,是莫大的安慰!

    谁不想有能喘口气的机会呢?

    可惜事到如今,再多说又有什么用。

    俞相若是心系梁国与百姓安危,他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失踪。

    但你又不能怪他,因为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坏人’,自私自利趋利避害都不过是人之本能罢了,俞相只是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不过,他若是为了荣华富贵,朕可以许他双倍,甚至十倍!只要他还愿意回来!”

    听着皇上这承诺,赵将军都忍不住瞳孔微微放大。

    十倍?!那该是有多少银子?

    赵将军觉得,或许他也该试试看俞相这招以退为进,感受一下皇上的失去才知道珍惜。

    然而皇帝好像能看穿他想什么似的,重重地在赵将军肩膀上拍了拍:“朕相信,赵家满门忠烈,你不是趁火打劫的人。”

    赵将军:“……”他的确做不出来!

    就这一个‘忠’字,限制了他这辈子也发不了财啊!

    不止如此,将皇上送回之后,赵将军还额外搭上银子,赏了一个眼熟的小乞丐。

    他记得之前见过这人,跟在俞相家那小姑娘身后,或许他们现在还跟俞相住在一起。

    赵将军拜托小乞丐帮个忙,将皇上说的话和思念一并,原封不动转告给俞相。

    为了替皇上分忧,可以说赵将军也是煞费苦心。

    许诺从前十倍的好处啊!

    皇上可从没这样看重过其他人!

    连赵将军这样耿直忠义的人都不禁眼酸,或许俞相会心动呢?

    他还是希望俞相能够重新考虑一下!

    然而,很快小乞丐就帮他传了话——

    俞相听完后,该磕瓜子还是继续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示。

    赵将军那银子是白花了!

    第144章

    深夜,一只自京城而来的信鸽落在了白天热闹,夜里却寂静的宅子里。

    它给俞相带来了京城的消息。

    而后,又噗噗翅膀飞走了!

    俞莲这两天跟着妹妹出去支小摊子,赚钱是其次,主要是想多看看人。

    小六说当初绑走二哥哥的,是一伙蒙面黑衣人。

    虽然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但是身上却有很臭的味道,要是再闻到那味道小崽子肯定能认出来。

    可惜人海茫茫,希望不大。

    小崽子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的时候,俞莲下意识去看看告示墙上:“咦,通缉令已经被撤走了?”

    “对呀!”俞佟佟附和。

    其实前两天就撤了,只是她们不敢确定,是不是让人给摘了。

    见官府到如今也没有张贴新的通缉令,才确定是真的撤了。

    正好,有官差在张贴新的告示。

    俞莲好奇地走近去看,俞佟佟也跟着姐姐一起。

    可惜她个子小,仰着头想看清楚也十分费力,只好后退两步。

    没等她看清,俞莲手中原本提着的篮子就掉落在地,里头有刚给爹爹买的卤香味瓜子。

    她仿佛是受了很大的打击,身子摇摇欲坠地后退半步。

    随即篮子也顾不上捡,拉起妹妹就往回跑。

    “爹爹的瓜子……”

    俞佟佟还记得跑回来将篮子提上,顺便听到围观的看客说了句:“俞相全家被抄了,说是三日后在京城菜市口砍头呢……”

    两个小崽子回到家,俞莲发现爹爹反常地没有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慌张地领着妹妹又来到爹爹的房门口,用力敲了敲。

    门开了,俞相走出来,俞莲却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还以为……爹爹会不辞而别呢!

    “我看到外面的告示了……爹爹,您也知道了吧?要回京救人吗?”

    小崽子也眼泪汪汪:“为什么要抄我们的家呀?还要砍我们的头啊?”

    低头小声嘀咕:“明明爹爹已经变好了……”

    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爹爹做了不少好事。

    而且她的鼻子可以作证,爹爹没有再臭过!

    俞相唯一一次被小崽子闻出臭,还是很早之前他们遇到布衣阁的刺杀那次。

    而最近就连跟北漠人对战,他都很鸡贼地将致命那刀留给别人去捅。

    俞莲见妹妹开始掉金豆子不禁心疼坏了,拿出手绢替她擦擦眼泪:“小六,你不是总说爹爹很厉害吗?所以不用担心,一定有办法的。”

    一开始看到告示俞莲就慌了,因为她想到自己的母亲还在京城。

    可是等回来见到爹爹的样子,她知道俞相应该早得到了消息,而且肯定比她们早知道。

    爹爹的表情平静,她也渐渐被安抚下来,想明白了。

    相府被抄,是前段时间就在传的消息。

    但是爹爹并没有急着带她们回京城,想必是心里有数,相信留在相府的几位姨娘都能够自保。

    大夫人是皇室中人,还有太后护着,没人能欺负她。

    俞莲的娘亲五姨娘,她跟着大夫人也能顺带被保住。

    而二姨娘,娘家有背景,吃不了亏。

    至于七姨娘,只要她不想被抓,应该没人能抓住她吧。

    八姨娘就不必说了,早在俞相被抓进天牢那次她就失踪了,或许是回娘家也可能出了相府就遇到了不测,总之再没听说过她的消息。

    “爹爹,那个消息是假的,是为了引你回京城的是吗?”

    俞莲到底聪明,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

    俞相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俞莲的猜测,不过只肯定一半。

    想引他回京城是真的,但是那个消息却未必是假!

    不是有个人,还没被找到吗?!

    许夫人路过瞥见他们父女三人,走近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的乖宝贝了?”

    许夫人一眼就看出俞佟佟哭过,俯身把小崽子抱起来,拍拍背柔声安慰。

    正打算把孩子抱到一边去哄,却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俞相一眼。

    她发现这俞老爷今日有些不一样,具体说不上来,总之往日没发现他站起身竟如此高大,肩宽体阔。

    看身形,完全不是个上了年龄的人。

    许夫人这才发现自己往日里看走了眼!

    想起此人平日里总是坐着不如躺着,是为了掩饰吧。

    这天晚上——

    俞佟佟被噩梦吓醒了。

    她哭着爬上爹爹的床,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在梦里已经哭过一阵了,醒了还缓不过来。

    “呜呜呜……爹爹,我梦到二哥哥……被人打……哇哇哇呜!”

    小崽子这抽噎得厉害,仿佛她自己被人打似的。

    可能也因为是她做的梦,她特别能感同身受。

    梦里的二哥哥衣裳都被鲜血染红了,在一个黝黑潮湿的环境里。

    别人将他在发了霉的木桩上绑住手脚,用鞭子一下接一下狠狠地抽。

    二哥哥都已经痛晕过去了,又被用凉水泼醒。

    冷汗凉水混合着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也落在小崽子的耳朵里。

    她看到二哥哥被人打完又拖回铺着干草的监牢中,用两根手腕粗的铁链锁住他手脚,他整个人意识昏沉,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好像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