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好久,爹爹还没来!”

    “后来爹爹住进了许夫人姨姨的大宅子里……许夫人姨姨跟她相公分开了……然后,她说想给我当后娘!”

    这个选择性省略就很灵性!

    施大人:“?”

    俞相:“???”

    牙还没长齐的小崽子果然不靠谱,该让她说的一句没说。

    倒是把些边边角角的事情都收集了起来,甚至还串一串,成个狗血故事。

    后面那句话虽然的确是许夫人说过,但当时情形绝对没有语境里的暧昧。起码俞相所表现出来的,他没给许夫人一点机会,而许夫人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施大人是来学相爷处世经验的,莫名打探到了一段关于俞相的风流情史。

    怎么说呢……

    对他这种二十六岁单身汉来说,有点虐狗了!

    俞相实在是听不下去,小崽子越说越扯,毁他清白!

    俞佟佟还懵然不知,她把油炸的酥饼绕着口感最丰富的边边啃了一圈,砸吧砸吧嘴。

    小奶音问施大人叔叔:“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都……都可以说哦。”

    卖爹爹换来的饼饼,真香,嘿嘿~

    结果她一抬眼,就见施大人叔叔停了笔,手脚僵硬,忌惮地望着自己身后。

    小崽子也感觉到了,后背怎么有股凉飕飕的风?

    俞相不知不觉来到她身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施大人:“是啊,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这个,丞相大人,我今天差不多了。”

    施大人见俞相面色不大好,正准备开溜。

    但是刚起身,就被俞相喝住:“坐回来!小崽子前几天都跟你讲了些什么,原原本本说给我听!”

    他若是不好好查一查,说不定等将来后人翻出这施世恩的破案笔记,能从里面发现一本《俞相与边关妇人二三事》。

    以施世恩的名声,他亲手所书的就算是假,旁人也会当成真的。

    俞相可不想被坑!

    再说,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事,除了自己还有谁更清楚呢?

    施大人本以为俞相是不满别人对他的窥探,但是随后发现不是那样。

    小崽子要讲爹爹的英雄事迹就好好讲,施世恩要记就认真记!

    但是不能瞎说,尤其某些有的没的少提,但是重要的事被小崽子忽略掉的,俞相还能立马补充。

    这个重要的事——泛指所有展现俞相个人魅力与能力的事!

    都非常重要,一件也不能落下!

    所以他不是来阻止施大人采访的,更像是来负责审核校对。

    施大人:“……”

    太感动了!

    丞相大人突然对他事无巨细,和盘托出,是不是代表,他有要指点后辈的意思?

    其实并不是,施大人想多了!

    俞相只是替自己把关的。

    这还代表……若水老和尚送的人情,他领了!

    几个人守了二十年的秘密,是这么轻易让施世恩随意探听的吗?

    那日他在禅房外并不是巧合,那分明就是故意要说给他听的!

    施大人身为父母官,一直致力于办理冤假错案,在百姓中十分有威望。

    同时,他又很欣赏俞相,想将关于俞相的事都记下来,编辑成册。

    或许将来有一天这些册子能曝光,有施大人替俞相澄清苦衷,辩白身份,比任何人都管用!

    这便是若水老和尚,想要俞相继续留在京城,而送的诚意!

    至于将来有没有那么一天,谁都不知道……

    但是一个他,一个皇帝,都算是费尽心思在挽留了!

    接下来,就要看皇上能几顾茅庐。

    直到,他终于能拿出打动俞相的条件来!

    ***

    俞相回京的这一天,皇帝亲自出宫门相迎。

    禁卫军开道,百官随行,可以说是排场十足!

    倒也没有强制要求让文武百官去迎接俞相,只不过众人见皇帝都去了,还能看不明白局势吗?

    俞相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依旧不动摇,再稳固个十年没问题,还不赶快抱紧大腿?

    百姓们纷纷谈论:“俞相到底立了多大的功,皇上竟然这样看重他?”

    “真没想到啊,到头来最风光的居然还是俞相!”

    “听说俞相临危不乱,救了许多被困北漠的官员。从前大家都只骂俞相,但若比起恭王来,我觉得俞相要好多了。”

    “那倒也是!听说俞相家的两个女儿此次也立了功……”

    小崽子坐在马车之上,悄悄拉起帘子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好多人呀……”小声感慨,“三姐姐,我们很快就能跟姨娘和二哥哥团聚了么?”

    “应该是吧。今日皇上在宫中设宴,大家都要去的。”

    “哇!!!”期待地拍手手。

    知道小六是想他们了,其实俞莲自己也想。

    俞莲从前不觉得,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近乡情怯吧。

    俞相的确最是风光,他去宫中赴宴穿一身紫团花锦缎长袍,袖口绣仙鹤图案,站在一众文臣当中如鹤立鸡群。

    当然,他还是有分寸,出挑却不抢风头。

    皇上乃一国之尊,要的是稳重高贵!

    而俞相身上却天生那么点不羁的气质,所以偏爱紫。这种亮而风流的颜色,只有他能压得住,与稳重完全相悖的风格,不至于抢皇帝的风头。

    不过也有人对俞相回朝表示不满,大概就是御史台的部分人。

    御史们与俞相水火不容,都相爱相杀好多年了。

    俞相不在时,他们找不到动力。

    这俞相一回,却恨不得立马展开工作。

    他们打算劝谏,皇城失火损失惨重,如今又有战事,想劝皇上不必为了替俞相接风洗尘大摆宴席。

    结果几人商量时,恰好被路过的施世恩听到了。

    “几位大人,今日虽说是宫宴,但是皇上提前说了一切从简,绝不是铺展浪费。”

    “可是皇上亲自出城迎接俞相,又大摆宫宴,还是太隆重了。”一位坚持认为俞相不配的大臣说道,“我还是认为此事不妥!”

    “莫说俞相在皇上遇困时,稳住了大局,救出了我梁国许多官员世子。就说他的两位千金,一位在北漠配合赵家少将军救驾有功,另一位六小姐还从图兰人手里拿回了梁国布防图。请问在坐各位大人,有哪位功劳比得过俞相?”

    施世恩一番话,将众人问得哑口无言,被他直视那人更是面红耳赤。

    更别说皇城失火要多亏了俞相,那场降雨不但救了皇上和宫中众人,还破除了恭王扰乱人心的谣言。

    施世恩不说这个,是怕欺负他们!

    在他眼里,俞相担得起今日之荣。

    这群御史平时话多就算了,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添乱,反而毁了皇上好不容易留住俞相的心血!

    等他离开后,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两个问题——

    “施大人说起俞相,那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被俞相给蛊了?”

    ……

    话说回来,宫宴上虽然热闹,但也有人情绪不对。

    若是细心的人便能发现,皇上的眼睛有些红。

    那是因为他今日接俞相回朝前,先送走了二皇子。

    二皇子一行人……已经踏上去北漠的路程!

    他的母妃林贵妃哭得如同泪人,皇上还安慰了好一阵。

    这也不能怪皇帝狠心,是二皇子自己要求的,因为他听说只要自己做质子便可向北漠借兵。

    前线战事打得紧,这无疑是个能扭转局面的好办法。

    于是二皇子就向皇帝求情,以他作为交换条件与北漠签订同盟关系。

    皇上不肯答应,他便以不吃不喝作为要挟。

    二皇子何尝不知道,自己此去恐怕时日无多?可他也厌倦了如今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躺着。

    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维护最后的尊严!

    希望能搏一个成全!

    而皇帝作为一国之君,也作为他的父亲,最终扭不过他,含泪点下了头。

    林贵妃一想到皇上的狠心,就捧着胸口痛哭流涕,许多妃子夫人见状赶来安慰。

    就连大臣们也注意到了异样,一打听原来是为了二皇子,不禁深深叹息。

    皇帝知道林贵妃心里怪自己,亲手送二皇子上路去北漠,无异于是亲手害死了这个儿子。

    但他别无选择。

    之前拒绝了让俞家二公子代替二皇子,皇帝也是经过多方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