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到傅黎跟前,笑着同他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次出府办的事情不太顺利,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如果他不高兴,那她是不是要改日再来?如果这个时候缠着让他告诉自己他的身份,只怕会让他更加烦闷吧。

    元舒觑着他的面色,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先转移话题,好让他的心情好转一些。

    “你要是没用午膳,我叫小厨房做一些,我们一起吃?”

    “不必了。”傅黎随手将锁链扔到了屋中的角落里,坐下来说道:“我回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元舒哦了一声,跟着在他对面坐下。

    她觉得傅黎的情绪似乎真的不怎么好,可是她又不能出言安慰,毕竟她也不知道傅黎出府是干什么去了,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吗。

    她捏了捏自己头上的丸子,有点苦恼。

    本来想着等他回来,趁他还没有反悔,赶紧诓他说出自己的来历,可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的场面。

    她这个动作引来了傅黎的注意,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眼,终于发现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对劲是从何而来了。

    元舒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

    她以前最喜欢穿的,是颜色艳丽的衣裙,走在人群里恨不得化身成一只花蝴蝶,让方圆百里的人都能看见她才好。

    后来不知何时,她再没有穿过那样的衣服,平日里几乎不施粉黛,身上的衣裙也都换成了素雅的样式。

    今日这样明艳的样子,还是他第一次见。

    他想起来自己在侯府外面看到的场景,心中大致有了个猜想。

    她今日做这一番打扮,想必也是为了给那个秦公子看的吧。

    上一次在围猎场他就已经看出来了,侯夫人有心和秦家结亲,甚至连她亲口跟裴暄做过的承诺都可以摈弃。

    看元舒这样,应当心里对这桩婚事也没有任何排斥的。

    那他又算什么呢?

    她亲口说过的那些话,都只是玩笑吗?还是说,只是为了脱身而不得不做的权宜之计罢了。

    傅黎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然而只是一瞬,他却又释然了。

    在元舒眼中,想必他真的就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而已,她高兴了就说点好听的哄一哄,不高兴了就扔到一边去。

    他这样在意,倒显得有些好笑了。

    他原本,也只是为了利用才与她亲近的,又何必对这些事这么在意呢。

    “小姐今日,很好看。”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她推过去,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元舒顿时愣住,耳根猛地涨红。

    他、他、他、

    他也太直接了吧!

    可是……

    她还挺受用的。

    毕竟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听到有人夸自己。

    只可惜,没有赶在傅黎回来的时候让他看到。

    她脸上的妆现在都已经有些斑驳,再加上吃饭的时候擦掉了口脂,所以没有最开始那么让人惊艳了。

    难得心血来潮打扮一次,却没有让他看到最好看的样子。想到此,她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元舒一只手的手背贴在脸旁,另一只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矜持道:“还好还好。”

    她将茶水咽下,借着手帕挡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也就一般般好看而已。”

    傅黎看着她掩饰不住的开心,终于也弯了弯眼睛。

    真是……

    被他夸一句,就那么高兴吗?

    他的手把玩着空茶杯,问道:“小姐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可是现在就要听?”

    元舒立马来了精神,她本来还想着傅黎心情不佳,这件事要不要过几天再提,没想到傅黎自己倒先提出来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自然不会拒绝。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脸诚恳道:“我要听!”

    -

    傅黎说的,和小说里介绍的大差不差。

    他原本是晋国的皇子,母亲是丞相的嫡长女,原本该一生顺遂,可却天不如人愿。

    他的皇姐,为了维护朝堂的安稳,被皇上嫁给了一位权臣的长子。

    可那人是个风流浪荡的,在成亲之前还装的人模狗样,成亲之后就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本性,日日流连花街柳巷,小妾一个又一个的抬进门。

    皇姐受不了,想请旨和离,可是却被皇上一口回绝。

    于是走投无路的她,只好去求自己的外祖,也就是晋国丞相,想要让他替自己说说话。

    可没想到这件事却好像成为了皇上的逆鳞,丞相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便被他痛骂了回来。

    再后来,他的皇姐怀着身孕被人陷害,于寒冬腊月溺毙在荷花池中,一尸两命。

    母亲知道这件事自然是悲痛欲绝,要皇上一定严惩驸马,好给皇姐一个交代。

    可是皇上却迟迟不肯表态,竟然大有不愿追究的意思。

    反倒是丞相,一直坚持不懈的在朝堂之上说起这件事,最后终于让皇上松口,决定严惩驸马。

    可没等驸马被严惩,丞相府却先倒台了。

    他的母亲,被人指认根本就不是丞相的亲生女儿,丞相的亲女儿早就已经死了,而她只是被买回来送进宫,好巩固丞相府势力的一颗棋子而已。

    除此之外,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其实在宫外就有了一个相好,再加上公主是早产,所以很有可能公主根本就不是皇上亲生的孩子!

    这个推测一出,满朝哗然,紧接着就连傅黎都被人质疑不是皇上的亲生子。

    这场莫须有的指认来的太快,让人措手不及,丞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皇上给定了罪。

    但丞相好歹世代为官,在朝中多少有些势力,根本就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扳倒。在被朝中文武百官接连递折子之后,皇上终于下令先把年迈的丞相从牢中放出来,再细细调查这件事。

    然而,这道旨意才下,丞相便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傅黎的母亲为了自证清白,在宫中自缢,可即便是这样,却依旧没有打消皇帝要杀了他的念头。

    在最后时刻,他被母亲的心腹宫女救出,一路带着他逃出了皇宫。

    他们逃得仓皇,身上一分银钱都没有带,一路走得十分艰辛。

    后来,那宫女只身引开追兵,把他藏到了人贩子的车里。

    可笑的是,那群人贩子竟然比他们还要懂得该如何躲避官兵的视线,他混在其中,居然就这样一路平安的来到了南陵国。

    再后来,就是被元府买回来,做替元舒挡灾的仆人。

    ……

    元舒一直都知道傅黎的身世坎坷,但是从书本上看,和听他亲口说出来,终归是不一样的感觉。

    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能做出来那么荒唐的事情,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却要听信谗言,对自己的儿子痛下杀手。

    如果不是被宫女救出来,那他岂不是……

    “那个宫女……”

    她心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是暗九。”

    傅黎的回答印证了她的想法。

    难怪傅黎和暗九看起来那么熟悉,原来他们之间有这样过命的情谊。

    元舒抿抿唇,犹豫着开口:“所以,你还会回去吗?”

    作为一名读者,她自然知道傅黎迟早是要回去的。

    可是现在她是元舒,她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在听了这样一个故事之后,问出这个问题更是情理之中。

    傅黎像是对她的疑问早有预料,正色道:“会。”

    虽然知道答案,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元舒还是觉得心口闷闷的。

    他回答的这样干脆,毫无犹豫,真的是对这里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元舒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

    傅黎移开眼,装做自己没看到她的表情,接着问道:“到时,小姐会放我走吗?”

    元舒张张嘴,却怎么都吐不出来那个“会”字。

    她知道,自己是应该放他走的。

    如果他不回晋国,就没有办法夺回属于他的权利。

    她还要靠他的权利来保护侯府的安危呢,怎么可能不放他走?

    可是……

    她轻轻呢喃出声,细微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那你,还回来吗?”

    “会。”傅黎突然出声,元舒猛地抬头望去,就见他的表情比方才还要隆重了些,迎着她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