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的事由不得闲杂人等掺和,你算什么人来说教我们。”孔大先生有点盛怒地说道:“你管的就不是闲事么,这是孔府和向缺之间的纠纷,阁下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想硬插一手?”

    “终南隐士,午桥”桥老爷漠然说道。

    “唰”孔大先生顿时一愣,惊诧地说道:“你,你不是死了么?”

    午桥嗤声笑道:“满口道义之辈,口舌没有生疮,眼睛到先瞎了。”

    孔大先生咬着牙,不再出声,知道今天对方插手,恐怕是无法善了了。

    午桥淡淡地说道:“你先回古井观,这里我给你拦着。”

    向缺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哎,那多不好意思……桥老爷辛苦了,我谢谢你哈。”

    孔大先生盛怒不已,原本计划完美之事居然被一横空出世的午桥给拦住了,他咬牙愤慨地说道:“你当真要和我孔府作对不成?”

    午桥洒然一笑:“天上神仙三百万,见我也须尽低眉,我孤家寡人一把刀,刀道万古长青在,神仙我尚且不惧,怕你一孔府?”

    向缺冲着孔大先生说道:“终南隐士有五千,孔大先生你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么?我古井观在终南山盘踞无数载,认识几个好邻居会很难么?我进终南就跟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可笑你们还敢大张旗鼓的追上来,你信不信我再长啸两声我终南隐士再出来几人能把你们啃的渣子都不剩了。”

    向缺这话真没吹,终南山终年修身的隐士不止五千之数分布在秦岭山脉各处,其中半数不问世事一心潜修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修士之中有很多乃是半路隐退的,午桥就是其中一人,无人得知他出自何门何派,为人出手狠辣不问对错只凭个人喜好,行事和王昆仑风格颇为相似,终在三十岁那年惹的不少佛门道派的人追杀,最后说是死在了一场围剿之中,从此以后了无音讯。

    但他自那一次围剿后就忽然对世道心生厌倦,于是来到终南山当了一隐士,从此再也不过问事事了,一隐十余年,从未踏出过终南山一步,虽然修身十余年,但他性子中的棱角依然健在,向缺一声长啸唤起一把长刀再出世。

    古井观在终南山扎根无数载,周边山林中就有数名隐士搭建茅屋自力更生的生活,午桥就在附近,向缺入古井观之时他就已经和余秋阳交好了,两人常在一起沏一壶大红袍讲经论道,虽没结拜但也以兄弟相称了,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秦桧尚且有三个好友狼狈为奸,古井观在终南山数年,结识几位隐士实属情理之中,向缺逃亡终南山自然底气大增。

    午桥一人一刀强势阻拦孔府子弟,向缺得以抽身快速返回古井观,孔大先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去。

    片刻之后,向缺路过古井村,却忽然发现村中已空无一人了,只有牲畜在闲逛。

    “大戏之前的平静……”向缺叹了口气:“老道他们想必是早料到有此变故了。”

    向缺颇为疑惑,既然老道早有准备,但为何人却倒现在还没有现身,就连余秋阳和大师兄也没赶回古井观,他们真让自己独自面对这几方的追杀不成?

    古井观人去观空,一如既往的破败,向缺归来之后,茫然四顾,颇为凄凉,道观内一尘不染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寂静而萧瑟。

    向缺抬起头,看着渐渐偏西的日头,说道:“望,月满之名,日东落月西升,遥相望,而无人……”

    莫名的向缺心中忽然一阵悸动,心头抽搐不已。

    他捂着有些憋闷的胸口,身子微颤,似有一股伤感浮上心头。

    终南山下,一头毛驴载着老道摇摇晃晃踏上山路,驴背上的老头依旧嘴里哼着那亘古不变的曲子:“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改换素衣,入关中,不知何年何月还能再出关……”

    破锣一样的嗓子,带着一股悲凉的曲调,渐渐飘向终南山。

    第1210章 从古井观到古井村,连绵着一丝萧瑟

    终南山林中一片狼藉,孔府子弟遍地哀嚎,十八名孔府弟子至少有十人溅了一地的鲜血,另有三人被吓的浑身哆嗦,剩余几人中只有颜王和孔德菁尚算无恙。

    孔大先生铁青着脸,手中掐着一卷竹简然后摊开,似有要亲自出手之意。

    午桥单手提着长刀,淡淡地说道:“辽东猛虎啸杀中原,关中苍狼独卧终南,依我十余年前的狼性,你这孔家十几名后辈我能尽数屠个干净,但十年之后的我已在终南潜心修行,手中长刀多年未曾饮血,今日要不是送向缺回古井观我也不会再次出刀,封刀多年既已破戒我不在乎真的宰上几人,孔大先生你要是觉得心有不平那就出手,就只看我能不能让你孔府这十八名子弟有过半埋骨在终南山中。”

    “你……”孔大先生脸色铁青,手掐着已经展开的一卷竹简无语半天却始终没有提起下手的心思,他是来堵截向缺的,可人却已经跑了,要是再耽搁在午桥这里那可就彻底的前功尽弃了。

    最关键的是,孔大先生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跟他拼个旗鼓相当,如果真让午桥杀了孔府这十八名弟子中一半的人,今天的损失可不是死一个向缺能弥补得回来的,这一代的年轻人可是孔府立足的根本,死几个真是得不偿失。

    午桥收起长刀,淡然说道:“我在终南潜修,你若想报回今天这一刀之仇就尽可来这寻我,现在我送向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回见吧!”

    午桥收刀转身入林,直到人影消失孔大先生都未下令拦他,良久之后他才说道:“留下一人看管受伤弟子,其余的跟我进山去古井观。”

    天色渐黑,月头高挂,终南山林中一片漆黑。

    古井观大殿中亮着一盏烛火,向缺端坐在蒲团上朝着山下望去,古井村中没有一点光亮,一丝萧瑟之感连绵着一村一观。

    一道人影自山下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盒子,走到观内来到向缺身旁,人影手中的盒子被放在了地上。

    “麻烦了,桥老爷”向缺拱手轻声说道。

    午桥慢条斯理的打开盒子,拿出几样看起来十分粗糙的食物摆在地上,然后又拎出两瓶劣质的老酒打开递给向缺一瓶,说道:“最近这一年古井观冷清的很,长青走了之后你就离开了,没过多久余秋阳又消失了,古井观四个人一下没了三,就剩老头子一人守在那棵老榆树下,没想到的是上次你回来呆了几天,你和老道就全都没了,从此古井观空无一人,你们这一走我闲来打发时间的地方都没有了……没想到你再次回来,看起来却好像有点不太平啊!”

    向缺接过他手中的酒,直接仰头干了一一道口,刺鼻的酒精味进入腹中顿时一股辛辣的感觉让向缺打了个机灵,他抿了抿嘴后叹了口气:“再回来,我怎么感觉有点物是人非了呢,桥老爷,这古井观是怎么了呢?”

    午桥跟他碰了下瓶子,十分畅快的喝了一口后,粗狂的抹了抹嘴巴子,夹了一筷子烤好的红薯说道:“你们古井观的人向来都是古里古怪的,你问我怎么了,我上哪知道去。”

    向缺不在说话,一口吃的没动,抽着烟喝着酒。

    午桥也没管他,独自吃着东西,也不跟他搭话。

    没过多久,两瓶老酒各自下肚,午桥忽然“噗通”一下躺在地上,瞪着眼睛吼道:“天不管地不管,酒管,兴也罢亡也罢,喝罢……区区小酒晒干有几钱呢……”

    看着在地上说着酒话好像死狗一样即将要睡过去的午桥,向缺轻声说道:“谢谢了,桥老爷。”

    在终南山隐居修行了十几年不问天下事的午桥今天不但破戒拔了刀,也再次从遁世中走出来入了世,午桥看出古井观似乎有难,借着一股酒劲睡在古井观不肯离去。

    相依相伴十几年,不是每天都见个面打个招呼没事坐在一起闲聊就能体现出人情世故来的,得看患难是否能见真情!

    夜已深,人已微醺。

    向缺和午桥四仰八叉的就躺在大殿前的空地上,不知是否已经睡去。

    一缕清风忽然刮过,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大殿顶端的房梁上,身上长袍随风轻动,一缕长发飘荡在脑后,张青方背着手微微有点皱眉的看着下方空地上的两个人,然后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