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没看到吗?”许寂瞟了眼江伩的背影,“他的眼神是死的。”

    波澜不惊,平淡无光。

    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从江伩转学过来开始,人前都是一副老实听话的样子,就像是小野兽收起了锋利的獠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淡无奇。

    如果不是临湖公园那声‘傻逼’,许寂可能真的会认为江伩就像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眼神是死的?

    啥意思啊?

    时易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接许寂的话,许寂最近情绪变化多端,时易越来越摸不准他的想法,说的话高深莫测的,比语文的阅读理解都难,他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

    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时易还是试着开口搭话:“......或许是眼镜戴太久了?”

    不都说天下四眼一般呆吗?

    时易觉得他这逻辑没毛病。

    许寂盯着时易看了半天,直到上课铃响了,才一言未发地幽幽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卑微作者日常求评论求收藏

    第7章 底线

    “好了,剩下几分钟我们来开个简短的班会。”

    袁丽丽将课本一合,撑着讲台桌看着下面的学生。

    “过两天就迎来五月份的月考了,为了防止大家五一假期的时候过分放纵,学校特意把五月份的月考提到了四月末,也就是这周五——”

    话音未落,下面就响起一片哀嚎声。

    袁丽丽拿着三角尺敲了敲桌子:“喊什么喊?喊也没用!你们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五一放个三天假心就全飞了,回来指不定考成什么熊样呢!”

    “所以说,大家一定要好好准备这次考试......”

    说着,袁丽丽就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扫向了江伩。

    上次谢宇星跟袁丽丽说了江伩做的卷子的事后,她特意将收上来的卷子仔细看了看,她发现江伩虽然字写得不多,但每一步都十分简洁有力,还用到了许多超纲的数学公式和构思精巧的解法,也难怪连谢宇星这样的好学生都看不懂。

    或许,江伩说不定真的可以在成绩上给她争一争脸呢。

    这么想着,袁丽丽又看了看江伩。

    而此刻的江伩根本没有留意到班主任对他寄予的厚望,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的前桌身上。

    好,很好......保持住......就这样很——

    不不不,来了来了来了!

    “砰——”

    椅背磕到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响声,江伩桌子上的书都被震的后移了一步。

    靠。

    江伩十分不爽地盯着前面的背影。

    许寂这个人每次坐直的动作都很大,总是习惯性重重地往后一靠,然后连带着椅背一起磕到江伩的桌沿上。

    江伩环抱住自己桌角的书往后挪了挪,撇着嘴白了他一眼。

    结果前面的人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得寸进尺地伸了伸懒腰。

    白色t恤下的背部线条隐隐显现,后伸的双手甚至差点挨到江伩堆起的课本。

    耀武扬威,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像是在故意炫耀一样......

    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江伩不屑地想着,又伸手将书本往回揽了揽。

    下课铃声响起,袁丽丽最后收了个尾:“好了,我就说到这里,过两天把考生考号告诉大家,同学们先下课吧。”

    说罢,袁丽丽就抱着教案离开了。

    袁丽丽走后,谢宇星扭头看向江伩:“江伩,下节体育课,我们一起走吧。”

    江伩应了一声,两人收拾收拾就往操场上走了。

    齐贤一中的体育课非常的形式化,一般都是体委先带着大家跑几圈,然后由体育老师带着做几个简单的热身运动就解散了。

    解散之后,男生们一般会选择打篮球、踢足球之类的运动,女孩们就会坐到看台上叽叽喳喳地闲聊天,当然也不乏偷跑出操场到处浪的人。

    这么想着,江伩又兴致缺缺地放慢了速度。

    “江伩。”

    身后传来呼唤声,谢宇星快跑两步追上了江伩。

    谢宇星看着身旁的江伩,眼前一亮:“你跑不动了吗?”

    “嗯。”江伩随口应了一声。

    体育课的跑圈一般比较随意,大家都是跑着跑着就散开了,有快有慢,懒懒散散的队伍能拉成半个跑道那么长,如果几个班一起跑的话,更是能乱成一锅粥。

    “江伩,有你真好。”谢宇星憨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这样我就不是唯一一个落在最后的人了。”

    江伩:“......”

    要不是谢宇星的表情过于真诚,他真的要打人了。

    江伩慢慢停下了脚步,谢宇星也立马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江伩?”

    “我跑不动了,走一会儿。”江伩冲他摆摆手,“你先跑吧,我给你垫底。”

    谢宇星眯着眼冲他笑:“谢谢你啊。”

    说罢,谢宇星就接着往前跑了。

    江伩往旁边靠了靠,绕着操场内圈走了起来。

    刚走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令人厌恶的声音:“哟,江伩表弟,你也来s市了?”

    江常盛。

    真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江伩没有说话,接着往前走。

    江常盛看着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放慢脚步跑到了他身边。

    “表弟,你们家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亲戚们一声,我们也好去给你们暖暖房啊。”

    江伩感觉自己心里缓缓拉起了一根皮筋,虽然勒得他有些紧,但弹力尚足。

    “以前的老房子而已,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一家子原来都是住在s市的。”江常盛阴阳怪气的说道,“说来二叔那时候搞外遇差点被人给举报了,还差点连累我们一家人都跟着遭殃呢......二叔现在怎么样了?不在外面乱搞女人了吧?”

    皮筋又紧了紧,都能看见上面泛白的痕迹了。

    江伩没有接他的话。

    “对了,二婶怎么样了?”江常盛勾唇讽刺一笑,“她现在不闹自杀了吧?”

    ‘啪——’皮筋断了。

    江伩停下来笑盈盈地看着他:“表哥——”

    江常盛得意地挑挑眉:“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特别像红灯区的‘妈妈’?”

    说罢,也不管江常盛什么反应,江伩转身就出了操场。

    -

    教学楼顶层的楼梯间里又黑又静,半米高的落地窗隔着栏杆深嵌在墙里,影影绰绰的,只有些晦涩的光透进来。

    六楼之上突出一截通向天台的楼梯,台阶尽头的通道被大铁门锁的死死的。

    江伩背靠铁门坐在台阶上,望着眼前褪皮的白墙吐了一口烟。

    他绕了大半个学校不知道去哪儿,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哟,纸片人还会抽烟啊?”

    只听语气不辨声音,江伩差点就要以为跟他说话的是江常盛了。

    江伩低头朝栏杆间的缝隙中看去,许寂正站在落地窗旁的空地上,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为什么每次心态爆炸都会遇见你?

    为什么每次遇见你都没好事发生?

    灾星。

    没跑了。

    “你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那儿抽烟,不怕被老师抓个现行啊?”许寂上前两步走到江伩正冲着的楼层平台上,“连个人也不避,心真够大的。”

    “现在,老师、年级主任、学生会都不在,一个人都没有,”江伩心里烦躁,语气也冲,“不用避着。”

    “现在我不是来了吗?”许寂耸耸肩,歪头看他,“你可得避着我点,要是我给袁大马告状的话——”

    “傻逼不用避着。”

    许寂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江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傻逼不用避着。”

    两人僵持了几秒,许寂竟然在这诡异的气氛下笑了,他严重怀疑自己是被气笑的。

    算上临湖公园那次,这是江伩第二次骂他傻逼了。

    手里的钥匙串攥了太久,手心都有些发潮了。

    许寂勾着钥匙圈松开了手心,钥匙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就这样把玩着手里的钥匙串。

    “我不叫傻逼。”许寂一本正经道,“十一他们都叫我一声‘寂哥’。”

    所以暗示他也跟着叫一声哥?

    嘁。

    港片看多了吧?

    江伩懒得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