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王信之叹了口气,“我只是……”

    他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扬起喉头一饮而尽。

    “……我只是希望她以后能幸福而已。”他苦闷地说道。

    王婉柔只是笑笑,不动声色。

    “那个程晋阳,究竟是什么来路?”王信之盯着窗外,问妹妹道,“为什么你要去故意接触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王婉柔单手按着胸前马尾,微笑说道,“邢家清凤是怎样的高傲性子,咱们圈里谁不清楚?如今居然亲昵称他为‘我家晋阳’,简直难以想象。”

    “或许人家两情相悦呢。”王信之叹息说道。

    “不可能。”王婉柔依旧在笑,“我看得出来,她并未任何动情,甚至没有动心,但对程晋阳确实有明显的回护之意。”

    “你是说……”王信之有些迷惑。

    “婚约肯定是真的,兄长你就别妄想了。”王婉柔轻笑说道,“她也的确是把程晋阳当未婚夫来对待的。问题本身就在这里:我看不出程晋阳这个人,有哪里是值得邢家清凤认可的过人之处。”

    “他的血脉强度是多少?”王信之若有所思。

    “从我的灵场感应上,差不多九品下的水准吧,普普通通。”王婉柔回答说道,“性格方面有些内向,话也不多,看上去傻头傻脑的样子。”

    “还好吧。”王信之不喜欢她过多贬低邢沅芷的未婚夫,“中人之姿,可当得上这个评价。”

    “所以邢家清凤肯定看上了他什么地方。”王婉柔得出结论,笑着说道,“否则哪怕是族内强逼,她也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个普通世家子弟当自己的丈夫……我对这事非常好奇,兄长。”

    “那你去查查也好。”王信之若有所思,“沅芷既然选择了他,肯定是有道理的。”

    他虽然坚信邢沅芷不可能遇人不淑,但自己小妹……既然她说这里面有疑点,那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对了。”王信之又想起了什么,叮嘱说道,“多问沅芷即可,少和程晋阳接触。你是王家贵女,不可与程家人来往太多,平白自污声名。”

    “这是自然。”王婉柔收起笑容。

    想起对方盯着自己胸口的目光,她便有种被冒犯般的反感和厌恶。

    试探归试探,当然不会和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第十七章 残留的本能反应

    大约20分钟后,邢沅芷从邢氏驻地里离开,神情有些疲惫。

    族老们已经接到了锦衣卫的传讯,要求邢家配合调查……邢家给出的答复也很明确。

    你要调查什么,让三法司走程序过来提人询问,我们邢家不接受特务机构的密室政治。

    事实上,早在王家兄妹告知此事前,同为五姓家的崔、卢两大家族,便提前与程、邢两家沟通过了。

    沟通的结果,就是两家坚决抵制皇帝陛下的密室政治,彻底与皇室一脉划清界限。

    邢沅芷并不觉得这是足够明智的选择。尽管王家兄妹也给出了允诺和暗示,她的口头回答也很慷慨,但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去当五姓家的马前卒,替别人去无畏地冲锋卖命。

    不过她毕竟只是九品,再天才再有潜力的九品,于家族事务方面也是插不上话的。

    心累。

    两人乘上轻轨电车,准备回家。

    程晋阳的老房子在乌江镇,与主城区隔江相望,属于比较偏远的郊区卫星城了。因此随着电车继续向前,周围的灯火逐渐稀疏起来。

    长江对面的建康主城,倒是灯火通明,五光十色。

    邢沅芷望着对岸的繁华,默然无语;程晋阳盯着她清纯俏美的侧脸,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诶,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看着我干嘛?”邢沅芷突然问道。

    “你真好看。”程晋阳下意识回答道。

    “也是。”邢沅芷理所当然地点头,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问道:

    “苏理理是谁?”

    程晋阳的心脏仿佛骤然停跳了半拍。

    直到今日,原主给他留下的这具身体,仍然残留着让他极为痛恨的反射效应。比如在极为放松的时候,突然听到“苏理理”这个名字,就会下意识地心痛并抽搐起来。

    “以前的朋友。”程晋阳回答说道。

    “那应该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朋友。”邢沅芷双手按住身体两侧的座椅边沿,用低低的声音说道,“今天下午……你在训练场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都过去了。”程晋阳认真说道。

    深爱着苏理理的那个“程晋阳”已经死了,他残留的情绪不可以再对我产生影响……我必须将它们屏蔽起来。

    脑域开发,已经是势在必行了,这就要求我必须重归神都程氏。重归之前,我必须搞清楚家族对父亲的敌意,所以邢沅芷是我必不可缺的助力。

    还是得和阿芷好好相处啊。洁癖什么的,忍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