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方否认说道,“这项绝密实验进行了三期,异能性状在受试体上非常明显。于是司马正度那个蠢货就自以为是,瞒着所有人在皇帝禁卫军里,进行了大规模的接种移植。”

    “然后异变爆发了,绝大多数的禁卫军,在几周后就出现了不同部位的组织异变,然后大规模细胞崩溃而死,只有一只女兵部队活了下来,但身体也变异得面目全非,并且失去了身为人类的理性……她们就是初代妖魔的雏形。”

    所以妖魔最开始是皇室制造的吗?程晋阳听得咂舌。

    “也就是说。”对方继续说道,“司马正度借助皇帝的权势,秘密地安排了这一切,而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直到妖魔大灾变彻底爆发后,士族们才根据各自手头掌握的破碎信息,还原出大灾变之前的事情轮廓——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皇室会被全体士族唾弃的缘故。”

    程晋阳默然无语。

    他知道对方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些历史秘辛,是为了煽动起自己对于皇室的敌意和反感。然而对方不知道的是,自己对司马皇室本身就没什么感情。

    我喜欢的是公主姐姐啊!公主姐姐跟那个傻逼皇帝又没什么关系,所以你来和我挑拨离间是选错了人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方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跟我来。”

    “去哪里?”程晋阳立刻警惕起来。想引诱我去别的地方,然后埋伏我?

    “卫生间。”对方说道,“这个合成人打扫完客厅,根据程序路线设定,接下来要去打扫卫生间了。”

    程晋阳:???

    所以你只是骇入了机器人的发声程序?麻烦专业一点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完全控制这个合成人。”对方走入卫生间里,继续说道,“但这必然在这台合成人内部留下记录,从而引起家政公司的注意……你也不想在明面上被发现和武昌那边有联系吧。”

    “嗯嗯,你继续。”程晋阳站在卫生间门口,说道。

    于是小芸就洗干净抹布,开始一边擦拭浴缸,一边说道:

    “我们不去追究妖魔的事情,毕竟神州沦陷是事实,司马正度已经死于大灾变里,将他挖出来鞭尸也是无用。”

    “我们需要讨论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世道会变成这样。你觉得是什么原因,程晋阳?”

    “我不知道。”程晋阳回答说道。

    他当然没有傻到回答“皇权”,这要是被对方录音下来,后续拿来当做要挟自己的把柄,那可不就傻逼了吗?

    “是皇权。”对方给出了答案,“科学技术的发展,加强了权力的集中性。到司马正度的时代,甚至连宰辅们都只是皇帝的工具,所以皇帝才能瞒过天下人去制造妖魔。”

    程晋阳不置可否。

    事实上,学过历史的基本都知道,大部分王朝的最终崩溃,基本都要归咎于内生性的危机无法解决,且这些问题基本都是积累了好几代的痼疾,不能单纯归罪到末代皇帝不够贤明。

    当然,皇帝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只能说他身在其位却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但是如果对方所言不假,那么整个大晋国从巅峰时期骤然落入谷底,那基本上就是司马正度一个人的锅了。

    说白了,就是大型实验事故扩散,这玩意能怎么洗?肯定是谁负责谁背锅啊!

    第二十三章 为北伐中原而战

    “既然你没有反驳,我就姑且认为你没有异议。”

    小芸继续擦着浴缸,用电子合成的女声说道:

    “第二个问题,世道已经沦落至斯,接下来该怎么解决?”

    “你觉得该怎么解决?”程晋阳使出反问大法。

    “司马家族是一个很神奇的家族。”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第一,他们秉持科学技术至上论,认为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新的科学技术来解决,甚至不惜罔顾伦理道德,采取各种疯狂的实验手段,来推进手头的科研项目。”

    “假使司马正度对人类本身稍稍有些敬畏,也不至于会在异能机制根本没有研究清楚的情况下,就进行大规模的人体改造和移植了。”

    程晋阳无言以对。

    比如公主姐姐的军用义肢,将原本健康的器官组织替换成机械,仔细想想确实很容易让人感觉不适,但她本人似乎完全习以为常,不觉有异。

    “第二,除去疯狂科学家的特质外,他们大多同时是偏执的理想主义者。”小芸擦拭完了浴缸,转身拿起了马桶刷子,“比如司马仲达,就固执地对世家怀有强烈的恶意,认为是世家堵塞了寒门和平民的上升道路。这种偏见也遗传给了在他之后的每一代皇帝。”

    “然而皇室不就是这世界最大的世家吗?哈!”合成人发出一声冷笑,只是由于电子机械合成的缘故,听上去仍然像是在棒读。

    程晋阳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在卫生间里听到公主姐姐对阿芷毫无掩饰的威胁。

    如果他是寒门或者平民,当然是绝对站在公主姐姐这边。然而他如今的身份和金手指的特性,都决定了只有世家姑娘才能成为他的翅膀,带他芜湖起飞,这就很让人为难了。

    虽然公主姐姐也没有强求他站队,然而假如这人所言不虚,那么皇室和世家之间的矛盾,迟早也会有引爆的一天。

    那么到时,自己站在已经决裂的公主姐姐和世家姑娘们之间,应该选择这边的树,还是那边的森林呢?

    看来必须祭出那四字真言了。

    “至衣冠南渡后,皇权从巅峰坠落谷底,全体士族得以反客为主,舆论信心空前高昂。但是在如何处理皇权方面,仍然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小芸处理完了马桶,开始拖地板,继续娓娓道来:

    “部分士族对皇室仍然抱有可笑的信任,认为可以限制司马家族的皇权,借助他们的威望来继续统治国家。”

    “另一部分士族,则认为必须推翻司马家族的统治,为此不惜发动武装夺权。”

    “所以,你们就是支持革命的激进派。”程晋阳说。

    “是的,不过这不重要。”小芸清洗完拖把,将其在瓷砖上拧干,“重要的是,这样无法调和的分歧一直在持续,且逐渐演化成互相内耗的趋势。”

    “在以王茂弘为首的五姓家带领下,保皇派占了南渡建康士族的大多数。这些人主张与司马家族苟且,本质原因是希望偏安于建康一隅,不要抽出资源去北伐发动战争——后者需要一个强集权的中央核心才能做到,而失去威望的司马氏皇帝是不可能的。”